先生，你还年轻啊

  关了电脑，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

  叮咚，微信界面的信息打断了书本里的故事……

  头像显示的是父亲的照片，他们喜欢用自己的照片，因为害怕通讯录里别人找不到他们。爸妈刚学会微信，偶尔发语音说是想和我拉话。

  “红，你吃饭了么，”我扫了一眼手机顶端的时间，21:10，这个点晚饭肯定是吃了的，但是父母的问候一般都是这样开头的，我也懂得他们的心思。他们想你，也不了解你的工作，所以无从问起，只有吃饱穿暖等日常生活琐碎打开话题。

“我和你妈明天去赶集，你妈说她手里没钱了，你说怎么办”  我知道父亲又在逗我，看我是否会回答出他想要的答案，我明明知道怎么回答他是最希望的，但是每次都要和他作出相反的举措。

  “我没钱啊，我现在挣得感觉自己都养不活，这半年我都没攒下什么钱。”

  我故意和父亲打腔调，看看他怎么说，果然他还是老话。

  “灰小子，你真的以为我们是和你要钱么，你刚工作，我们还没到了指望你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感觉莫名的心酸，虽然我知道父亲没有什么其他意思，但是自己内心的那个人没有放过自己。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弱，读了这么多年书，蜗居在这样的城市里，有时候都看不到未来自己被依靠的样子，大人说的路很长，我竟无望。只是内心感觉自己无能为力的让自己鄙视自己，将悲愤化成鸡汤，相信总有那么一天我会让他们感受城里人的生活，那天必定不会太久。

  “我开了流量了，现在能和你微信了，你妈说她想你了，想和你拉话。”其实我知道父亲也想，甚至更想，只不过他不愿意说，记忆中他是更细心的男人，我一般也死不承认他的优点，或许是因为旧时的说法———我和他克着（就因为这，我在庙里过了十二岁的关，以此渡劫。村里的人都信这些，我也姑且吧）

  “给，红在着了，你和他说”手机那头传来父亲递电话的声音。

  “你把那个中间的摁住，然后就开始说”

  “这个么？”其实母亲已经摁住了，只不过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操作的对

  “红娃，你吃饭了么？”母亲的问候也是依旧熟悉

  “妈，这都几点了，六点多就吃了”我也没以他们问候的方式去关心一下他们，只顾着被迫回答，因为内心的自己总是会有种不耐烦。因为爱我们的人你永远感觉会走不掉，所以情深简短的言语都会被自己耐心掉，一个最讨厌自己的样子时常出现。

“你以为你爸说我们明天赶集没钱了是真的了？我们是看你识不识耍，你还当真了？”

  我知道我没有回答到他们的话题上，所以母亲把我的话却当真了。

  “我知道，你们啥意思，我当然知道，不然那不真成灰小子了么”见母亲那般认真的说话，我也开不起家庭玩笑了，只能认真的解释一番。

  “昂，你知道就好，我们现在还能动弹了，还不用你娃娃来给我么钱，你每天不要节省连饭也不好好吃，你要是钱不够了，我们给你寄点”因为从小学住宿开始一直就偏瘦的体型，母亲但凡是谈到吃饭的话题都会说我因为节省连饭也不好好吃，导致现在这么瘦。其实他们的心都懂，只不过对于自己挑食的恶习无法胖起来的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母亲的理由作罢。

  “知道了，饭还是好好吃着了，虽然挣得不多，目前养活自己的一张嘴还是可以的。”

  “昂，现在就你一个人你倒是能顾就住，暂嘛（快要）结婚了，还要好好努力了，也不要想太多，家里还有你爸和我给你挣了。”母亲又将话题转到了谈对象的事上。

  “你什么时候给咱家往回带一个女子么。”听到这句话，我仿佛进入了例会一样的感觉。

  “这个你又急不来，不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以后过日子也好过。”可能是和自己上学的经历有关，门当户对在自己心里已经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你找不下的话，我在老家这边给你挠瞅着”我知道他们是在说简单的对话，没有什么催婚之意，但是看着同村的孩子和我一般大的都结婚了，我由于上学，所以他们以前不怎么谈论这个话题。但自从参加了工作，父母以及亲戚会时不时的问你这些话。虽然他们是处于关心，念叨，所以询问，一般都会说这个其实主要看你，现在的娃娃大人都拿不住主意，还要看你们自己。其实，在心里，我知道，他们有多希望自己的孩子早点成家，至少我的父母是多么希望。

  “没有对象着了，你们要是着急，那你们就给我挠瞅着吧”我开玩笑的和他们说。

  “昂，你要是找不下，那你就说，隔壁村的某某也在西安呢，则不行就给你介绍那个”感觉母亲是有备而来，我猜测她是和村周围的人谈论起过这些事。

  “你和人家谈我们这些婚姻问题可以，但是不敢和人家随便应承这些介绍啥的事。”我对母亲说。

  对于相亲我是拒绝的，因为那不符合爱情的第一守则，虽然相亲也会有好的方面与结局，但发自内心还是想让爱情主导着自己的婚姻。相亲，首先是目的纯粹，一般在家境，硬物质方面会很大程度的匹配，至此开始的感情也有它的优势。但它也有自己的弊端，上来一般就以物质和相貌过于主导，会偏差，也没有感情世界里每个人向往的小美好。不可否认，或许，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走相亲的路，但现在，还年轻，不想走入那被迫婚姻的前脚。白先生，他还年轻啊！

  听到我说这话，母亲连忙说：“我们也就说说闲话，哪儿还会直接就和人家说你们能把你们女子嫁给我们红娃不？”

  母亲这样说我也没什么办法，其实我觉得他们谈论着我们的可能性其实已经不太好了，很明显母亲觉得只有直接询问人家是否愿意接亲家才是不应该的，作罢，就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因为我知道他们有多么希望我成家，因为我知道他们多操心我，爱我，因为我知道我也深爱着他们。

“这个急不来的，走一步看一步，我现在工作也没稳定，身边也没有合适的女孩，周围家境和咱都不相对。这里挣得钱一个人过还凑合，可是想要成家，这点工资吃喝都不够，西安的房价涨的厉害，工资偿还不起房子，买不起。我想着干完今年换个地方，重新考虑一下以后，你们也不要着急，毕竟还年轻。”

  “没事，还有你爸和我给你挣呢，你爸这就想着多给你挣钱，把家里的地种上，完了出去准备去工地打工，但我今年身体不太好，一个人说不定还不行，锄地忙的时候估计还要回来。”

  我没给爸妈说买一套房子需要多少钱，我也不愿意说，如果这辈子我需要淘尽他们这辈子攒下的钱，从黄土砾翻出来的血汗钱，我知道有多幸苦。三四十亩地，劳作所得一年也就两万多，冬天出售时还得求人家买自己的，土豆一斤三毛没人要。有时想他们为什么他们不去城里打工，怎么也有这收入，但回想更不愿让他们去。在这里，虽有黄土围身，但空气清新，虫鸣鸟叫，也会有满山的碧绿悠茵，还有初晨的露凝雾云……

  在这里他们至少灵魂自由，土地就是他们心中的事业。

  一辈子吃了没文化的苦，一年累的不成样子，我觉得常人难以忍受的劳动所得，在与那旱土毒阳下攒下的钱，这辈子我是不会动的。就算我自己去受苦，我也不愿让他们的劳作所得被廉价交换。

“那你能去哪儿，你慢慢干着，最起码不要受你爸这苦，一天晒的红庞庞的（黑黝黝），慢慢熬看人家给你涨工资也不”

  “那你想干啥呢，人家谁要你呢”父亲那头传来声音，显然他对此特别反对和着急。

“我知道了，工作的事你们不要担心，我自己有主意，不要怕没工作，只要你努力工作会有的，只是这里你干活多少与累没用，挣不了钱，付出和回报不是正比的，不要管了，等我有具体其他结果我再给你们说。”我知道给父母说的一些事他们不懂，他们只相信一分付出一份回报，就像种地一样，懒汉和勤汉是两种收成。一切只能靠自己拿捏主意，他们在我身边便是最大的依靠。

  “行了，不说工作了。现在这边都好，你们明天赶集要去买啥么？”我急忙转变话题。

  “没啥买的，明天早上锄一会地，太阳上来去集里看戏去”

  “你也别着急，我们也就和你拉闲话说说，你找对象还是要看你了，我们只能给你操心一下结婚。”显然他们关心的除了工作就还有这个头等大事，他们嘴上说不着急，其实他们的希望我都懂。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昂，那我们关流量了，你则早点睡去，我们也睡也”父亲准备关掉流量。

  在他们眼里，流量是贵的不行的东西，每月话费20块觉得有点太多了，要办一定要办农村那个套餐定话最便宜的。虽然二姐给办的日租卡，一天流量微信根本费不了多少，但是他们就是心疼，舍不得费那钱，一个月也就开那么几回。日子就是这样说省着过的，对他们自己省，对我们却从没说过个不给。

  先生，你还年轻么，在父母眼里

  先生，你还年轻么，在日出夕落里

  先生，你还年轻么？在父母老去的时间里

 

                                                                                                      2018—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