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老人

白须老人

图文|巨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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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终于又到了年末，十二月底的空气，冰冷刺骨，连续几天的飘雪，不知不觉间，白雪又一次包围了二手客栈的四面八方。

我坐在轮椅上，两只手使劲地按压自己的双腿，天气越是冰冻，我的双腿就越是疼痛难耐，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我经常艰难地从床上坐起，然后摸着自己两条瘸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不觉中，竟产生了这样一个奢望——

如果我能起来走动，该多好！哪怕只是一天，叫我干什么都行！

然而，第二天天亮，当我又一次艰难地从床上撑起时，我对那个莫名的奢望只有一个想法——

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终于，经过了几天的飘雪之后，二手客栈迎来了蓝天白云的日子，我推着轮椅来到了客栈门口，那里有一大片明媚的阳光，照得我由内而外都是暖烘烘的。

我眯着眼睛，突然很想睡觉，眼睛一闭，竟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我好像听到了铃铛的声音，还有一双苍老粗糙的大手，一直在抚摸我的双腿，我皱起眉头刚想尖叫抗议，却发现双腿的痛感竟一点点在消失，神奇的触摸感，让我渐渐迷失在特别的舒适区里。

直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声，让我猛然睁开了眼睛，我惊讶地发现，刚刚那个梦，竟是如此真实，因为我的双腿真的不再疼痛。

而最让我更吃惊的是，此时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满脸白须的老人，他面带笑容地向我招手，那双手，苍老粗糙，厚重宽大，感觉像经历了多少沧桑一样，看得我目不转睛。

我眨眨眼睛，问老人：“刚刚是您的双手，在帮我按摩双腿吗？”

老人点点头，眼里尽是真诚的笑意。

02

我邀请白须老人入住二手客栈，并为他安排了上等房，所有的服务都是免费的。

这是第一位入住二手客栈的人类，也是第一位免费入住上等房的客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欣喜和宽慰。

是因为他的到来免去了我的腿疾之痛吗？或许吧，因为我打心里非常感激他。

是因为他也是一位老人家的缘故吗？也许是的，因为我太需要有个伴说说话了。

入住的那天晚上，白须老人邀请我到他房间闲聊，我推着轮椅，准时赴约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原来白须老人房内的客人，不只我一个，还有另外十二个小不点，这十二位小朋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外表小巧精致，会唱会跳，如同十二个小精灵一般小巧可爱。

但是发出的声音，怎么会如此熟悉？哦，我想起来了，早上小睡的时候，就是被它们吵醒的。

没错，它们是十二个小铃铛！

白须老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它们都是我的家人，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跟了我一辈子，我们几乎从不分离。你看，它们能跟我一起住在这里吗，三天，我们只需要住三天就好了。”

“三天？”我惊讶地叫起来，“这么快你就要走了？”

白须老人一边笑一边点头，那十二个小铃铛围在他身边手舞足蹈，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我真的很羡慕这些小铃铛，看起来朝气蓬勃，活力无限。

白须老人告诉我，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很忙，一直在不停地赶路，他和十二个小不点实在是太累了，经过二手客栈的时候，孩子们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所以才停下来休息。

我突然很舍不得白须老人这么快离开，别说三天，就算是三个月，我都不嫌弃他和小铃铛们。

第一次，我这么渴望我的客人留下来，哪怕是白吃白住，我也心甘情愿。

03

白须老人在客栈的时间只有三天，如今已经过了第一天。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关掉了客栈的大门，又来到了白须老人的房间。

推着轮椅的我，行动特别不便，好在双腿已不再绞痛，尽管如此，我还是花了很多时间来到上等房。

当我再次看到白须老人时，我吓了一跳！

“你的胡须…”

我感到吃惊，记得昨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他的胡须还没这么长，怎么才过了一天，就长了许多出来，又白又厚，几乎覆盖了他整张脸的三分之一。

然而，当十二个铃铛从屋里窜出来的时候，我更是目瞪口呆。

“你们…”

它们变大了起码三倍不止，而且形状和颜色也在变，感觉是铃铛又不像，更像另外一种东西，但是我一时间说不上来。

“明天晚上我们就走，东西已经打包好了。”白须老人说完，顿时屋里蹦出了许多包裹，方的、圆的、大的、小的、白的、黑的、红的……包裹多到我数都数不过来。

“你们确定…这些都是你们的行李吗？”

我刚想伸手去碰其中一个包裹，就在这时，那个包裹瞬间消失了，就在我面前。我再去碰一个，马上又有一个消失了。

“它们……你们的包裹，竟然不喜欢我！”

我心里有点难过，都要走了，给我摸一下，不会怎么着吧。

白须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小铃铛们更是乐得东倒西歪。

“这些包裹都是有主人的，碰不得。”

我一听就更加好奇了，随后说了一句：“真神奇，我也想要有个包裹。”

“你也有的。”

“真的吗？”

“当然，明天晚上，你过来拿吧。”

我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很想站起来狂欢一阵，却差点摔倒，好在十二个铃铛跑过来扶住了轮椅。

我尴尬地笑着，但是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04

第三天又飘起了大雪，雪花片片洒落在客栈门前，一直到晚上，雪一直在下。

我抓起一把雪仔细一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晚的雪，特别的白，白的发光，这种白光，让我对雪的喜，又多了一分。

我本来想早点关门，可是碰巧今晚的客人特别多，大家倒像是商量好似的，一下子涌了过来，等我忙完的时候，已经很晚。

我推着轮椅，也不管搞出多大的声响，匆匆忙忙赶来白须老人的门前，我敲了几次门，没人应。

我用手轻轻一推，门开了，屋里没人，我的心突然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白须老人走了，带着他的十二个孩子，离开了二手客栈。

奇怪的是，他们留下来了一些包裹，那些包裹就堆在屋内的地板上，不知道是他们不小心落下的，还是因为太多带不走？

哇！我的眼睛顿时一亮，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包裹！

是的，那个包裹上面贴着我的名字：三娘。

是的，白须老人不是说过吗，这里会有我的包裹，真的有我的包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马上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第一层包装拆完，第二层包装拆完，第三层包装拆完，第四，第五，第六…

天呐，包裹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整整一百层，我拆到了深夜，终于拆完，最后，一张卡片啪地一声，从最里层掉了出来。

我捡起来卡片一看，顿时愣住。

卡片里写着——

“三娘，你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在梦想成真之前，请你把剩下的包裹，派送给二手客栈的其他朋友们。我是你永远的朋友，白须老人。”

我的愿望？我有什么愿望，白须老人怎么知道我的愿望？还有这些包裹，为什么要我派送，他不知道我的腿脚不方便吗？

我在屋内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把包裹派送出去，谁叫他是我的贵客呢，无论怎么说，也是因为他，我这个冬天不至于腿疾复发。

05

说的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

我不记得自己来回跑了几趟，推着轮椅的我，就像蜗牛一样，无精打采，又慢又笨。

那些收到包裹的二手朋友们，都异常开心，对我投来感恩的目光，嘴里满是说不完的感谢，他们甚至认为这些包裹，都是我准备的。

“不对，不对，你们搞错了！”我拼命摇头。

“那是谁？”时钟阿姨问。

“白须老人啊，前两天刚住进上等房的那个，还有十二个爱唱爱跳的小铃铛，他们今晚才走没多久。”

我刚说完，大家都感到无比惊讶，并且纷纷议论起来。

“白须老人是谁？”

“上等房好久没来客人了！”

“上面一直很安静呢！”

轮到我吃惊不已了！没有白须老人，没有铃铛，难道都是我的幻觉？

不可能，那一切发生得那么真实，还有这些包裹，总不会凭空出现的吧。

但是无论我说什么，大伙们都不相信，他们宁愿相信，这些包裹，都是我精心制作的。

大衣小子跑出来叫道：“三娘，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我瞪大了眼睛问。

“圣诞老人啊！”他一边说一边抱着自己的包裹笑。

对啊，今天，不正是圣诞节吗？那白须老人…还有那十二个铃铛…

我想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当全部包裹派送完毕，我已经累到不行，但还是坚持来到白须老人曾经住过的上等房，我拿着卡片，坐在轮椅上，默默地发呆。

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吗？到底是什么呀？

我确实有很多个愿望，我想吃遍全世界好吃好看的美食，我想看遍世间一切美好的事情，我想闻遍天下香气四溢的花朵，我想…

不对，我摇摇头，在实现这些愿望之前，我必须先搞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至今影响了我一生。我突然心跳加速了起来，这个愿望，该不会是…我低头看向了我的双腿。

这双腿，看起来没有变化，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天，它们褪去疼痛，并且时不时在晃动，好像在呼唤我。

是的，它们又在动了，我还听到了一个声音——嘿，该起来走一走了。

我扶着轮椅，慢慢地站起来了，这个动作竟然如此轻松，我又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感觉很是奇妙，却异常紧张和激动。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我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在白须老人住过的这个房间，我来回走了很久。

真是个奇迹！我竟然会走了！

我拿起卡片，不禁一怔。

卡片上出现了一行字——

三娘，愿望成真，圣诞快乐！

我走向窗外，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没错，我好像看到他们了。

远远的夜空中，有一位身着红色大衣的白须老人，他头戴红色的高帽，坐在绚丽的椅子上，在他前面，那十二只驯鹿，正飞快地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