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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爷爷,本姓宿,刚刚过了60岁,还没等享受退休生活呢,先去医院“修理零件”了,脑梗导致的偏瘫,让他在花甲之年又多了一个交通工具——电动轮椅,因此得名轮椅爷爷。
他的腿并不是完全失去能力,左腿正常,右腿“一会儿1米6,一会儿1米7”画半圈走,有失风度,这是当了一辈子领导的宿大爷,绝不容忍的,所以,出门在外必须坐轮椅,回家再偷偷练习走路。
坐上轮椅的宿大爷,在平坦的路面把速度提到最高,特别是前面有认识人时,头也不回地超过他们,故意甩下一句“xx,我先走啦!”绝尘而去。
其他人倒好说,“嗯嗯呀呀”地回应着,唯独心直口快的郑大爷忍不住爆粗口:“老鬼,牛了B了,长腿还不用呢。”跑到前头的宿大爷,听是听着了,也不反驳,继续前行,他想看别人超不过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男人至死是少年,60多岁了,胜负欲依然如故,依着他看,这是因祸得福,比腿脚利落的人“跑”得还快。
在“老头帮”里,除了王姐的老公张大爷,条件最好的就是轮椅爷爷了。
某国有大型企业退休,各种“保”和各种“金”,老伴早已去世,唯一的儿子条件也好,体制内工作。
所以他的这些钱,每个月都花不完,多喘气一天就多赚一天钱。请了一个保姆,想吃什么,让保姆做,也负责日常打扫卫生,日子过得悠哉悠哉的。
虽然退了休,领导的做派依然保持着,打着官腔,一众老头老太对他毕恭毕敬,只有郑大爷从来不惯着他。
因为郑大爷普通工人退休,光脚不怕穿鞋的,况且一生“光脚”的他,瞧不上领导们的官僚做派,“同工不同酬,凭什么工资高?凭什么专车接送?凭什么坐在办公室不懂装懂……”
当年上班时候,忍气吞声,熬到了退休,谁也不在乎了,遇到“领导干部们”,先站上了对立面,顾不上是非,专门唱反调。
轮椅爷爷讲“想当年”的光荣事迹,“给1000多工人开大会,发言稿写了三页,讲上一段一阵掌声,哎呀,那是风光啊……”
别人都听着,心中暗暗佩服着,郑大爷立马出来拆台了,“老宿啊,你这是‘老母猪想起万年糠’啦,老汉不提当年勇啊!”说着,郑大爷指了指他的腿,一脸难过地“唉”了一声。
宿大爷听懂了他的揶揄,义正言辞地反驳:“郑同志啊,我说的是事实,说话注意点,文明用语啊,忍你很久了……”
“啊?你还训上我了!我是粗人,咱们体格好,能跑能跳,不上火,你看!”说着,郑大爷做了跳绳的动作,故意气宿大爷。
“你……你……朽木不可雕!”宿大爷气得手禁不住发起抖,张大爷忙拉走郑大爷,“气坏人可犯法了,别置气!”
“嗐,当个领导就了不起啦,天天吹嘘什么,有什么可牛的,哼!”郑大爷腿是走远了,大嗓门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送了回来。
宿大爷摇摇头,一脸无奈,“这样的同志,想当年可要写检查的,思想有问题,思想有问题……”
八月十五那天,楼下的老人所剩无几,要么去儿女家团圆,要么儿女来父母这里欢聚,仅剩的几个老人一脸落寞地坐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的喜笑颜开。
其中一个,就是轮椅爷爷宿大爷。老伴去世后,逢年过节,几乎都是自己过的,儿子匆匆一面,就去丈母家了,典型的“妻管严”。
轮椅爷爷正和一个老头聊天呢,远远地瞥见他的儿子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过来,宿大爷的脸瞬间绽放了,指了指儿子,对别人说:“你们看,我儿子,南开大学的高材生,在政府部门工作……”
众人啧啧称赞,宿大爷脸上的光芒更耀眼了,儿子走近了些,塞给他一袋子月饼和两个打包盒,“爸,我马上过去,你自己吃吧!”说完,不等宿大爷回话,便要匆匆赶路。
宿大爷拦住了他,一脸期待地问:“我孙子好久不见了,今晚有空吗?我想领他买点玩具啊!”
“没有空,今晚我有应酬,他和他妈住姥姥家。”儿子的腿已经迈出去了。
“那明天呢?三天假呢!”宿大爷依然不死心地追问,像一个哀求玩具的小孩子。
“明天?明天再说吧,可能出去旅游。”儿子思忖片刻,看了一眼手机,“我媳妇催我了,走啦,爸!”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开了,唯恐父亲的话语“追兵”赶上他。
宿大爷呆呆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郑大爷在不远处,陪着孙子玩,看着宿大爷的背影,若有所思。
从此,郑大爷再没有找宿大爷的茬,并且在宿大爷炫耀丰功伟绩时,违心地鼓起了掌,他的棋友张大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偷偷把他叫到一个避人的地方,问起了原由。
“他也是个可怜人,儿子不孝,再看我,儿女孝敬,过年过节家里热热闹闹的。”郑大爷望了望在人群里滔滔不绝的宿大爷,“他也就这点事能高兴高兴了,让他说吧,说吧!”
说着,郑大爷大手一挥,大步流星地回到人群里当起了观众,眼里的怜悯,如一泓清泉汩汩地涌出来。
轮椅爷爷今年春天去世了,第二天早上,保姆开门打扫卫生发现的,倒在了卫生间,裤子都没有提上。
儿子一脸烦躁地赶了过来,不停地看手表,投资方的见面会比爸爸重要。
郑大爷忍不住掉了眼泪,表面风光的宿大爷,凄凉的晚景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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