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 妆（小说）

    引子：伪装如同戏装，最终是要卸妆的。

    出差一周刚回来，就听到一个新闻：“正人君子”W因调戏办公室的“一枝花”胡美丽被抓进了局子。这如同大冬天脖子里被塞进了一个冰疙瘩，令我很是吃了一惊。

    听同事说，这些日子W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了，愁容也像撕不掉的面膜一样固化在了脸上。是得病了还是摊上什么事儿了，抑或是和媳妇闹了别扭？他一直闷着葫芦不开瓢，谁也弄不清楚。那天下班后，别人都走了，W却依然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就在这时，胡美丽折回来找东西。她弯着身子在柜子里翻找东西，也许是衣衫短了些吧，她弯下腰时露出了嫩白的小蛮腰，引得W一股邪劲冲上来，突然从后面抱住了胡美丽，又是亲又是摸，吓得胡美丽直喊救命。正巧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这才终止了W的一场春梦。接下来，顺理成章的是一一胡美丽报了警，W进了局子……

    在单位里，W和我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说实话，他的“正人君子”雅号，并非美誉之词。这家伙平日里言行举止都显得很是斯文，甚至，我都没听他说过一句“带荤腥味儿”的话，在女同事面前，他更是拘谨得像个大姑娘呢。记得有一次单位里年终聚餐，饭后进入到卡拉OK、跳舞环节，W执意要先行离去，是我和几个同事强行阻止才拽住了他的脚。人是留下了，可他还是不能入流从俗，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任由他人卡拉、曼舞，自己却像念经的僧人一样打坐入净了。本以为能这样收场，已经是很OK的了，可是后来，W还是不欢而去了一一有个男同事恶作剧，强推酒店一位陪跳舞女与他同坐，弄得那个穿着暴露的舞女直扑到了W的怀中，W起身正色斥责了那个同事，然后摔门而去……

    这个同事讨了个没趣，W却得了个“正人君子”的雅号。

    W啊W，你这正人君子，怎么也做出了鸡鸣狗盗猫偷腥的小人勾当？这个问题让我想得脑子疼。

    因为W的行为只构成强制猥亵妇女罪，几天后便被放了出来。

    我很想知道事情的真实原委，于是，我决定第一时间去探望他。   

    这天下了班，我家也没回就去了W的家。

    真是“小叩柴扉久不开”呀，费了老大一会儿功夫，才敲开了W的房门。屋里只有W独自一人，他媳妇早就气得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我知道，W的“柴扉久不开”，绝不是“应怜屐齿印苍苔”，而是“做得丑事羞见人”的了。

    “你他妈的是脑浆变成面浆了咋的，竟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来，整个一糊涂蛋！”在我的一顿臭骂之后，W声泪俱下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W对胡美丽沉迷已久了，但碍于面子，出于对名声的守护，他一直苦忍着一一他是戴着面具在活着。   

    前一阵子，他发现腿上长了个硬块，去医院一查，初诊是恶性肿瘤。那一刻，他几乎崩溃了，他也想了很多，最终他想到：暗恋胡美丽太凄苦，自己已是行将就木的人了，没有必要再委屈自己，剩下的日子要放开了活，让自己在“走”之前，不留遗憾。也是凑巧，那天就偏偏有了他和胡美丽独处一室的机缘，于是，他就“潇洒走一回”了。

    W身体出了状况，声誉也是一落千丈。身体患病，有先进的医疗技术进行深度诊断和治疗，而声誉的修复却是一件真正的难事了。

    后来，W又去省城医院做了复查，得出了新的诊断结论一一腿上长的是痈疖，良性。虽然W卸掉了身患恶疾的包袱，但是，遭人冷眼、嘲讽的包袱会一直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他也尝试着想找回原来的自己，但是，“胡美丽事件”给大家留下了太深的烙印，无论他怎么表演，已经没有人再信他了。

    出了这件事之后，我对W蒙生了厌恶感，因为他一直在伪装。但我又有些可怜他一一他被卸了妆，露出了丑相。

    卸了妆可能会很难看，但戴着面具却是更可怕的。在单位里，社会上，我们每天接触这么多人，谁是素面？谁戴了面具？这让人怎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不敢再想了，想得脑子疼也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