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无耻的不是人 | 短篇小说

      清晨醒来，方芳习惯性的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查看时间，一条未读短信的标识出现在手机顶端。点开，是一条彩信，来自于一陌生号码，凌晨两点钟发来，什么字儿都没有，仅一张图片。是什么呢？方芳好奇的点开，浏览大图，半倚在熟睡的老公身边的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霍然跃入眼前，并且两人所躺的床，还有被子，床单，是多么的熟悉！遽然间，方芳顿有时空错乱之感，天晕地转，气火攻心，悲恸欲绝，全身的血直往脑门涌。

       努力遏止住怒火中烧，没有惊动父母，她快速地起床洗漱完毕，送完儿子上学后直奔向家。打开家门，一双从未见过的女式高跟鞋明目张胆的躺在鞋架旁边的地上。方芳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主卧，老公还在鼾然大睡，那个给她发彩信的女人竟不知廉耻地穿着她的睡衣靠在她的床头玩手机。听见动静，眼角眉梢充满妖媚之气的小三，仰起头耀武扬威的与方芳对视。方芳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奇耻大辱，尖叫着向小三飞奔而去。老公听见尖叫声突地坐起，方芳扬起的手掌尚未落到小三的脸上即被老公捉住。

      没有什么比这种堪称讽刺的场景更令人寒心的，让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万念俱灰，冷静而强硬的请小三滚出自己的家门。小三与之对侍，眼神里写满得意，肆无忌惮地挑衅：“要滚你滚，我在我男朋友家，跟你有什么关系？”方芳不屑与这种毫无教养的无赖理论，望向老公，老公居然一声不吭，他倒是懂得“中庸之道”、“明哲保身”……方芳冷冷地一字一顿的请老公作出选择：“现在请你选一个，要么她，要么我。选她，我现在立马取款三十万，你带着钱跟她离开。今天没选的话，下次就只能尽身出户！”老公示意小三先行离开，得到授意的小三不紧不慢的收拾衣物，换下睡衣后扬长而去。

      小三走后，老公解释，他昨晚喝醉了，不省人事，所以她才送他回的家，但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这种老套的剧情，谁信谁才是特么的超级无敌大傻瓜。人都是有底线的，一旦触碰，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方芳不甘的是，如果就这样放手，岂不是便宜了处心积虑坐享其成的小三？不过，娶了这位心机婊的女人，估计这辈子也够他喝一壶的……想到这儿，方芳竟有一丝莫可名状的快感。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一起同甘共苦举眉奇案的十年岁月转瞬即逝，方芳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及全部的爱献给了这个令她无比信任的男人。十年建立起来的信任，今朝瞬间崩塌！

      老公求她看在一起吃苦这么多年的情份上，看在无辜的儿子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保证不会再犯。是啊，这些年，两人齐心协力才打下了这半壁江山，好日子才刚开了个头，就有人把持不住……真是千回百转人性幽微。方芳是眼里容不了沙的人，可是一想起儿子就要成为他们的牺牲品，便开始犹豫、纠结……

       跟老公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然于心。这个女人是客户的妹妹，因业务往来结识。之前曾三番五次投怀送抱，老公没有搭理。这次酒宴后，他烂醉如泥，她代驾开车送他回家，这才有先前看到的一幕。不管老公交待的是否属实，看在无辜的儿子的份上，方芳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他。

       今天，老公似乎因有过错在先，处处显得小心翼翼。欲等方芳一起出门，看她丝毫没有即将外出的动向，担心上班过晚，几位新招的乏善可陈的90后更如散沙塌陷，只好取了公文包独自前行。

     方芳等老公前脚出门，后脚便跟了出去。但她今天不想去公司，想翘个班调整一下心情。去车库取了车，漫无目的地开着……

   边开车，她的脑子里边翻江倒海。与老公腥风血雨一路走来十年整，拼点家业不容易。方芳仍保持了一贯的节俭风格。买的衣服从来没有突破过200元一件，偶尔出来打打牙祭，选择的也是一些中档餐厅。给老公选的衣服虽也不是什么大品牌，但比自己的衣服价格高多了。这次虽"原谅"了他，谁知道有没有下次？如果再有下次，他们的婚姻还能继续维持吗？想到这儿，方芳的心"颤"了一下。不，我绝不会再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可是，有了一次，谁敢保证不会有第二次……我继续这样的付出，是否还有意义？

   红灯亮时，方芳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11点36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早上气得早餐都没有吃，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路过Mr & Mrs Bund西餐厅时，方芳将车停了下来。方芳决定今天奢侈一把，这么高档的西餐厅她还是第一次来。

   停好车，方芳径直走进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Waiter上前礼貌招呼点餐，方芳点了份鹅肝、一份澳大利亚肉眼牛排、一杯柠檬汁。点澳大利亚肉眼牛排时，方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痛下决心，今天就要尝尝这比金子还贵的八百块一份的牛排是个什么滋味。用完餐买单，一顿一人份的午餐，居然花销近一千块大洋，方芳的心还是不可遏制的紧缩了一下，有点后悔刚才点餐时的冲动。

    走出餐厅，方芳正准备取车，听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方芳，方芳……"。方芳扭头四顾循声而望，只见一位男士从餐厅大门出来，朝她站立的位置一路小跑过来。方芳有些懵，谁呀？我认识吗？待来人近前，方芳这才看清，此人是大学同学郝德奎，外号"好得快"。一想到"好得快"的外号，方芳噗嗤笑出声："十几年没见，你这变化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呵呵，胖了不少。你怎么一个人？""好得快"憨笑着询问。

  "你不也一个人吗？"

  "我是跟客户一起的，他有事先走了。"

   方芳不愿意向十几年没见面的大学同学流露自己的不如意，尽量隐藏好不开心的情绪。

    "好得快"不等方芳接话，发出了邀请："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好哇。"这么多年没见面，方芳爽快应邀。

   两人互留电话号码后，约定走路去同条街道的星巴克坐坐。一路寒暄，询问了彼此的近况，得知"好得快"在一家跨国公司任命销售总监的职务，年薪过百万，方芳啧啧咂舌，表示钦佩。

   不一会儿到达星巴克，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人点了一杯咖啡，就着轻松优美的轻音乐，方芳低头小口的啜着咖啡。在江湖闯荡多年阅人无数的"好得快"，眼神是何等的锐利，马上觉察出方芳的表情里深藏着"伤感"两个字儿。很委婉的探询："方芳，你还好吧？"

    方芳愣了一下，抬起头睁大眼睛："嗯？我很好呀。"

    "方芳，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说出来。负面的情绪不排解出来，人会爆炸的。"顿了顿，"好得快"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悠悠的接着说，"不瞒你说，上个月出差回来，发现我老婆跟她同事躺在我家床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崩塌了。这种丑事，不能随便找人诉说，我就一个人憋着……唉，我都要憋出内伤来了。说实话，我这是第一次对别人提起这件事……"讲到这儿，"好得快"苦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方芳有些感动又有些不解。

    "我是想要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还处在痛苦之中。所以我很明白，负面的情绪一旦没有排解出来，有一天人真的会崩溃。我现在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当然，我刚刚告诉你这件事，等于说，我已经排解了一部分，现在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好得快"耸耸肩故作轻松的回答。

   发生在俩人身上的这段经历几乎一模一样，方芳完全能感同身受他的难堪和痛苦。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好得快"说，他老婆是跟同事聚会时，醉得不省人事后才发生这样的事。他老婆跪在地上求他原谅，身为男人，其实最在意这样的事发生……他说，他真的很爱他老婆，也相信他老婆也一直爱着他，他最终选择了原谅她。但这件事就如同一根鱼刺戳在心窝的最深处一样，虽死不了，但时不时的扎一下，也疼痛难忍。

   方芳很惊诧，天底下还有这样惊人相似的事发生！她情不自禁的敞开心扉，流着泪告诉了"好得快"昨晚发生的一切。憋了一早上没有发泄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泄口倾倒。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瞬间感受到同一磁场散发出相同频率的合拍震动。"好得快"挪坐到方芳身边的位置，一只手轻轻的将她的头搂在胸前，一只手一遍遍的轻抚她的后背。方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由最初的流泪变成了小声的压抑的啜泣。

   "好得快"见方芳情绪激动，小声耳语："这附近的半岛酒店有我们公司为客户长期预定的一间房，现在空着，我送你去冷静一下，休息一会儿吧。"方芳没有说话，"好得快"只当默许，搂着她的肩膀扶着她慢慢起身向门外走去。

   "好得快"取了自己的车，让方芳坐在副驾驶，建议她回头再来取自己的车。方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情绪低落，默然无语。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半岛酒店，"好得快"轻车熟路的领取房卡，搂着方芳的肩找到对应的房间号。

    伺候方芳躺下，"好得快"坐在她身旁，心疼的用手抚摸着方芳的头发以示安慰。突然，方芳起身坐起，搂着"好得快"的脖子，主动的吻了上去。方芳大学时就姿色上乘，现在依然风姿绰约，"好得快"原来就有点暗恋她的意味，现在人家主动进攻，他哪能把持得住？

   俩人一番翻云覆雨不表。事后，方芳居然不再感觉胸闷气躁，刚刚的不公待遇，在这一刻，似乎已得到了心理平衡的释放。俩人约定，以后还是不要刻意联系，回归到各自平静的生活。

   取了车返回家的途中，方芳先去菜市场买了老公爱吃的菜，准备晚上好好露一手。老公下班按时回家，方芳面带微笑主动帮老公拎了包，挂到鞋帽架上。看着一桌自己爱吃的菜，老公很开心方芳能这么快扫除早上的阴霾，雨过天晴。

  一切似乎都已风平浪静，回归最初美好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最无耻的不是人 | 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