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人者不能自渡

渡人者不能自渡

我们都曾坠入过深渊，企图自救，

但往往如陷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好啦，今晚的节目就到这里了，夜深了，早

点回家，照顾好自己，晚安。”

你摘下耳麦，从主播间出来，同事递上一瓶

水给你，说：辛苦啦，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笑着点了点头。刚要离开，突然被叫住

了，另一个同事把一封信给你，然后打趣你

说：这是第十封了，这个小粉丝也是挺疯狂

的哦。

你笑着打发她离开，然后把信放进包里，去

等电梯。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整个城市安

静得像一个沉睡的孩子，你坐着自己的小绵

羊，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三年前，你来这座城市旅游，被这里的风土

人情吸引，于是就决定在这里生活。这份电

台主播的工作是你无意中在网上看到的，当

时还以为会被骗，不过你看看自己，一无所

有，别人又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呢？

于是你就去试了试，不料，台长看了你的面

试，就直接邀请你到办公室细谈，别误会，

台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她说你的声音

很特别，有着一种温暖人心的感觉，于是让

你成为这档节目的深夜主播。

你在这里一切都好。

与同事相处得还可以，与上司相处得也还

行，同事有时让你帮忙，你会二话不说地答

应，但有时你不舒服，你却不会去麻烦同事

替你。

你是觉得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挺不过

去的。别人把你这样的行为理解为敬业，其

实，你只是用一种疏离的笑容筑起了你与

他人之间的屏障，别人进不来，你也不太

想出去。

这份工作，让你倾听了许多别人的故事，让

你了解了别人的人生，也同时暂时地参与了

别人的人生，以一个指引者的身份，告诉

他人该往哪走，其实你自己的路在哪，你

都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怀揣着自己的烦恼

焦躁不安，于是你选择藏起自己的故事，换

上一副笑颜，去当他人的倾听者，人们像是

找到了宣泄口般，狠狠地抓着你。

你听着别人的故事，了解着别人的人生，却

无人关心你从哪来？你要到哪去？

回到住所，你洗漱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看这

位粉丝的来信，这是他寄给你的第十封来

信，每一封信，他都会说一个关于自己的故

事，叙述结束后，他总会问上一句：你也会

这样吗？

这句话每次都会刺中你心中柔软的地方，听

惯了人们在叙述完自己的经历后，问上一

句：我该怎么办？

却极少有人会愿意主动问一句：你也曾经历

过吗？

你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白纸，和一张小纸

条：给他人解惑，为他人指路，你也累了

吧。这一次我们换一换，你来说，我来听。

你抿嘴一笑，心想：还真是有个性啊。

拿出笔，在那张白纸上，你写道：我从很远

的地方来，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来这里之

前，我清空了自己的故事，为了腾出空间，

装载你们的故事，我想把失意的人渡上岸，

而我却不能上岸，因为还会有人来，还会有

人想上岸，至于我，不重要，我只是在去那

个很远的地方的途中，遇到了你们这群失意

的人，所以在此停留，终有一天，我会离

开，终有一天，你们会忘记我，终有一天，

我们都将被遗忘，所以从哪来，到哪去，一

点都不重要，好好生活就可以了。

你的故事不愿提起，不愿道给他人知晓，也

不愿道给自己知晓，你已选择遗忘，那便忘

了吧。

你不说，不代表你不痛。你只是想自己体

面，藏起自己的狼狈，仰着头，笑给天看。

告诉天，你不在乎他给你的苦难，你还能解

决他人的苦难，既然自己的人生很狼狈，那

就尽自己的能力，让别人的人生精彩些，这

又何曾不是另一种意义的与天斗。

我们会说：你这么会安慰人，一定度过很多

安慰自己的日子吧。

当然啦，不然怎么有能力安慰他人，自己若

没点经历，安慰他人的话语岂不是显得轻飘

飘，没点说服力。

人，生而孤独。向来多烦忧，不烦，怎叫

“凡人”。

夜深了，你该歇息了，不然如何有力气帮助

困于上天布置的天罗地网的人们，纵使你已

被上天弄得焦头烂额，但渡不了自己，渡

他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