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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似水 （四）6
第四章 女友是一片延绵的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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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哥，您坐……”
靠近门边的“八字胡”站起来给蔡士红让座。红哥也没客气，屁股一歪就坐了下去。“八字胡”掏出一支“常德”递过去，蔡士红伸出食指和中指，看也不看便将香烟夹在手里。
妇人转过身，从靠土墙的木箱子（火车上装货物用的木箱）上拿了三个碗筷放在他们面前。
坐在上首的“长毛”，头发如妇人般快披到肩上了。他把燃了半截的卷烟放在碗边，从脚边摸出一个发黑的葡萄糖玻璃瓶子，“啵”地一下把包裹着塑料纸的木塞拔开，拿过一只碗来，黑色的液体从玻璃瓶里冲入碗里，瞬间变得白净透明，在碗边打了个浪花，悠闲地一晃一晃的，如钟摆，消磨着人间的时光。
漆黑的木板在喷香的“火锅”下有些模糊。洋瓷盆里的煤炭发出耀眼的火光，被一层蓝色火焰包裹着，火锅的香味里夹杂着剌鼻的煤碳味儿，墙头灌进来的寒风稀释着屋里的一氧化碳和包谷酒的味道，也卷走了火锅香。
“逃离者”紧盯着耀眼的火光，吞咽着口水，脚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挪……
“几天没吃了？”蔡士红点燃手里的“常德”贪婪地吸一口，眼睛斜斜地瞅向门角。
“好几天了红哥……开始一天还有个馒头垫垫，这三天……可是滴米冇沾了……”好心老乡在他身边躬着腰说。
“红哥，只有您能帮我们了。哥，求求您了，只要您愿意帮忙，让我们干什么都行——只要不回去……”
好心老乡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点也不放松，他要趁着蔡士红犹豫的当口让他应承下来，只有这样，他和“逃离者”才有改变自己的机会。
好心老乡一把把“逃离者”拉过来，“逃离者”正在无奈地渴望着锅里的美食遐想着可口的美味，无意之间被他拉一下，一个踉跄撞在了蔡士红的肩上。
蔡士红仰头吐了个烟圈，“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啊，体会到了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呸，呸”地吐着粘在嘴里的烟丝。
又吐了个烟圈接着说，“出门在外得有人帮衬，千万不能忘恩负义……”
“大哥，您帮帮我，这辈子都会记你的恩情，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什么苦都能吃。大哥，一定听您的安排，我会认真做事的……”
在香味四溢的火锅面前，“逃离者”被他一拉才回过神来，强忍着把口水咽下，不得不打断蔡士红。
蔡士红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在腿上杵了杵，夹起一块猪手放在碗里。“找个好的去处是不难的，就是出门就得花钱呐。嗯，们们有多少路费？”
在这个时候不说吃饭而讲路费的事，对饥饿得有气无力的人来说，真的是残忍致极，何况眼前还有这么一锅要命的香气在扑腾。
“逃离者”又咽了下口水：“大哥，求求您帮帮忙啊，您帮我先垫上路费，大哥，请相信我，赚了钱我首先还您，加倍还您，真的，大哥！”
哀求的话语总是那么容易打动人心的——更何况是有心帮助你的人。
蔡士红努努嘴，“八字胡”在墙角脏兮兮的台板上找来墨水笔，从地上捡起一个“常德”香烟合子，抽掉里面的锡箔纸，在蔡士红面前的黑木板上展开。
“来，姑娘，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开销都记我头上，路费也算我的。不过啊……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蔡士红边说边在锡箔纸上写下字：
借 条 今借到红哥生活费和路费共计 币一千（1000.00）元整。定 于半年内还清。
欠钱人:……日期:……
递给她，本就认字不多的“逃离者”也没有看仔细，但1000这个天文数字一下把她吓得清醒了许多。
1000，对于数字并不大，但它代表着钱的时候就是不可企及的数字了，试想在家种地的这些年也没有见过1000块钱啊，就是听也没有听谁说起过。
家里卖猪卖牛的时候也只见过“大团结”，那还是父亲用手帕包裹着放在旱烟袋子里再贴身放好的带回家的，也是在父亲细数这些“家产”的时候才有机会拿在手里仔细看看、摸摸，才有机会与“大团结”亲密接触一下。
当然，她也曾经幻想过拿着一把“大团结”在集市上买自己想拥有的东西，周围的人惊讶的眼神让自己高兴又得意极了——可这仅仅只是幻想。自己使用过的最大的钱是面值2元的“小团结”，而这也是极少有的。
三年前刚辍学时和母亲去集市卖农产品，过年的时候父母“奖励”了一张2元钞票，第一次拿到的那张2元大钞一直只用来“欣赏”，没舍得用，要不是这次要出来“看世界”，这2块钱也还会在床垫下面保存完好。
“赶紧签你的名字，还他妈的等着吃饭呢…”好心老乡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冥想”。
磨牙不自禁地咬了咬，上下门牙颤颤地磕了几磕——在这温暖香馨的小屋里，逃离者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哥，一千、一千啊……哥，我……我，这……也不知道……”
“打住！”红哥没等她结巴完，“啪”地一声把刚端起的酒碗往黑木板上一放，起身要走。
“哥……哥……别啊，您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呢。”好心老乡急切地拉住他说。
“大哥……”在海水挣扎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眼前的稻草，她对这几天来的饥寒交迫，已经没有熬下去的勇气了。
“我签！”这样的救命稻草何等珍贵，此时的她觉得，世界上什么样的艰难困苦都可以承受住，唯有这饥饿是无法抗拒的。与其这样熬下去，还不如先答应下来，找到事情做才解决问题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八字胡”又捡起个“常德”来，递给她。
借 条 今借到红哥生活费和路费共计币 一千（1000.00）元整。定于半年 内还清。 欠钱人：❌❌❌ 日期：❌❌❌❌
写好后把墨水笔往台板上一丢，骨碌碌滚地上。“八字胡”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印油拿来让她按下拇指印在名字上，拿手上吹了吹血红的印油，递给蔡士红。
“哎呦喂，尽顾着说话，快快快，什么要紧的事都没有这一日三餐要紧呢，不能吃了再说呀……”中年妇人略带娇嗔地招呼着她，捻起半个猪蹄放碗里热情地递到手上。
火锅里“突突突”地翻滚着欢乐的泡泡，妇人用小锅铲熟练地将菜翻起来，猪蹄的糯香更浓郁，挤满了温暖的小屋。
“吃饭吃饭，来，别客气哈。你们俩都放心，我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要算个数的，啊，火车上要个烧锅炉的，你明天跟上火车就行了。”
蔡士红吐了骨头继续说：“你尽管吃好，明儿一大早跟长毛上火车去汉口，那边大馆子里洗洗碗什么的，有的是好伙食，保管把你养得白胖白胖的，到时候再在那找个婆家给你……”众人的欢笑好似祝福她们一样，混和着火锅的味道，真香。
“安心地跟他走就行了，所有开销都算我的，有这张纸就什么都有了。”红哥的话在她脑海里漂荡着，如秋千，多么美好的向往，多么迫切的期盼……
一切都这么轻松又平淡地平静下来，包括她的心，也渐渐归于来静。如黎明前的安宁，静静地期许着未来的时光，期许着“走向世界”。
“请，快，我是你的菜（人们谦虚地把红梅花儿开改成了我是你的菜），五魁首哇我是你的菜……”最快活的时光莫过于吃着火锅划着挙。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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