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聋

耳聋

爷爷今年已经八十一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聋越发严重。

好像是从两年前开始，经过爷爷的房间总是能听到越来越大声的电视声，和他说话他经常会问一句：什么？

奶奶对此感触最深。

爷爷脾气不太好，在家里总是说一不二的。他说话如果没有很快地得到回应，就会很生气。

我们老家的房子很大，毗邻的老院子没拆，里面还养着鸡鸭。爷爷每天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打扫院子，照看牲畜。有时候爷爷在院子里有什么事情叫奶奶，奶奶在屋子里回应他，他没听到，在院子里等半天看奶奶没出来，就会气呼呼地冲回屋子里。

“你怎么不回答我？”

奶奶总是很无奈地说：“我答应了啊！”

爷爷顿了顿，意识到是自己耳朵的问题，更气恼了：“你就不能大声点嘛？”

或者奶奶为了避免爷爷听不到，和爷爷讲话的时候会刻意大声点，爷爷的耳朵有时候又能听到，这种时候爷爷就会对奶奶说：“你这么大声干嘛，是要吵架吗？”

此类争执几乎每天都会在家里上演。

爷爷不喜欢戴助听器，他觉得不舒服。更重要的是他好面子，他感觉戴助听器很难看，这样大家都会知道他耳朵不好使了。

有时候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喜欢给奶奶打电话拉家常，说的最多的就是她和爷爷的一些琐事。奶奶说，我听，偶尔发表一些我的看法。聊到尾声，奶奶总会问我，要不要跟你爷爷讲话。现在想起来，我拒绝的次数比较多，因为跟爷爷讲电话，我就要刻意提高音量，我走在路上就会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我，我总是会尽快结束对话。

耳聋应该是会更孤独吧，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你听不到也插不上话。只能踱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来，慢慢调高电视的音量。

工作的繁忙，丰富的业余生活总是会让我忽略一些东西。回老家偶然进爷爷房间，看到他自己坐在床上看电视的侧影，手掌不经意间抚过他瘦削的背脊，脑子里会突然闪现小学或者初中时期爷爷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稀疏发白的头发才会突然意识到爷爷已经老了。

爷爷作为家里的大家长，自带威严。我总是会下意识地更关注奶奶，和奶奶聊天，打电话也总是打给奶奶，有时候爷爷会开玩笑说：怎么这么久没给爷爷打电话。

是我忘记了人老了都需要陪伴，和性别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