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跟李大胡子对视了一会儿，率先别开了脸。
小老虎颠颠跑过来，冲着胡二啊了一声。
胡二捏了个桌上的杯盏，朝它扔过去。
小老虎躲开的时候不知怎么身子一歪跌在地上。
李大胡子皱眉，刚楼似乎晃了一下，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迅速俯身抄起小老虎，冲着胡二喊道：“不好，快出去。”
李大胡子又捞起小狼崽子，胡二揪着小白虎，后面跟着丛云，一个接一个从窗户跳了出去。三人的脚跟刚落地，身后的楼房剧烈得晃了晃，木材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见，勉强支撑了片刻，还是轰然倒塌。
扬起的一阵尘土扑面而来，李大胡子躲都没躲，时常挂着的笑消散的无影无踪，露出了波澜无惊的内里。
转身将小老虎和小狼崽子塞在丛云怀里，李大胡子看了看黑沉沉的天，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地动还在持续，侥幸跑出来的人或跪或趴零散在整个街道上。惊叫、哭喊、哀嚎，人类的情绪原来可以表现得这么明显。
李大胡子在剧烈的晃动中如履平地，不疾不徐，像是寻常的游玩，游走在一片愁云惨淡间。
人间的因果，不该出手。李大胡子想。
可偏偏脚步却又冲着因果而去。
胡二瞥了几眼被众人当作救命稻草的李大胡子，指了指倒塌的房子，冲着丛云扬扬下巴：“干活。”
花舍里大多都是至少修炼百年的妖怪，倒不至于被木头砸了就要了性命，反应快的都遁走了，大多只受了些轻伤，不过也有些许倒霉蛋被砸断了腿脚。
忙活了半天，胡二擦了擦头上的汗，正准备坐下歇口气，余光里却扫到只有两小只在蹦跶，冷哼了一声，“这祖宗又跑哪里去了？”
丛云也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胡二也顾不得许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才哼道：“肯定又是去那严家装孝子贤孙去了。”
丛云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木靠枕，用袖口仔细擦拭干净，才放到胡二身后。
胡二舒舒服服地半靠着，丛云想了想，开口道：“我去看看？”
胡二半阖着眼，像是没听见丛云的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丛云偷偷勾起嘴角笑了笑，干脆起身，“主子，我去了。”
胡二撇撇嘴，仰起头，看着不知何时露出的半轮月亮，幽幽叹了口气。
薄薄的月光打在不远处熊熊燃烧的屋子上，渡上一层海市蜃楼的颜色，唯有炙烤的热度才添了几分可信的真实。
胡二闭上了眼，听着四处乱糟糟的声响，竟有些困了。
李大胡子走到跟前的时候，胡二睁开了眼睛，瞧了一眼是他，又闭上眼睛，困得说话都有些模糊了嘴上却还不饶人：“哟，大英雄，怎么不救了？顺手把那边的火灭了呗。”
李大胡子瞥了瞥那烧得极有分寸丝毫没有波及周边的火，摇了摇头，坐下后强行靠在胡二的木靠枕上，胡二被挤到一边，一瞬间的怒火被困倦掩盖，想要打一架却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只能恨恨道：“滚开。”
李大胡子一动没动。
胡二蓄了一会儿力气，踹了李大胡子几脚，李大胡子装死装得非常认真，胡二只得作罢。
两人摊在木靠枕上歇了一会。
李大胡子环顾一周，“他们呢？”
胡二打了个哈欠，“小老虎约莫是去严家了，丛云不放心去看看。”
是丛云不放心还是你不放心，李大胡子也懒得戳穿他，接着问道：“那两个呢？”
“不是一直在那里玩儿吗？”胡二边说边转过头看向他上次看到那两小只出现的地方。
话音顿了一下，胡二左右转了几遍脑袋，冲着李大胡子喊：“人呢？”
李大胡子想说这也不是人啊，无奈道：“你问我？”
胡二也有点懵，“他俩刚才还在那里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不情不愿起身，分开寻找。
小老虎跑到严家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严夫人和严馨正拉着严老太太往外走，严老太太嘴里念叨着转身想往里面走。
离得距离有点远，明明应该听不见什么，小老虎却仿佛听见了那一声声的“启儿”。
如果我真是她的启儿就好了。
小老虎在前爪上蹭了蹭脸颊，踮着脚尖小心靠近，还没看见大哥，馨儿他们都跑出来了，大哥应该也没事儿吧。
严衡站在院中，正跟管家对着各院中的人数，半吊的胳膊疼得有点发酸，此时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越对严衡的脸色越沉，地动发生在夜半，府里众人都正熟睡，虽说跑出来大半，可各处被倒塌的屋子掩埋，生死未卜的人也不在少数。
清点了囫囵个没受伤的人数，严衡分了几组，让他们四散去救人。
严衡自己站了一会儿，朝着严老太太的房子走过去。
那屋子里已经没了活人。只是门口趴着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妇，腰上压着木梁，地上有一摊氤氲的血迹。
那是跟着母亲大半辈子的仆妇，当初外祖父看她可怜赏了她口饭吃，如今她便用命来还了。
严衡俯身单手要抬那个木梁，一旁的管家忙上前，“老爷，我们来吧。”
严衡想了想，退后两步。
老妇下半身已被砸得血肉模糊，遮盖在白布下的脸庞却很安详。
严衡冲着她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多谢你救了我的母亲。严衡在心中说道。
起身的时候，严衡眼神一扫，不期然与黑暗中一双眼睛对上，悚然一惊，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猫，严衡也没有多在意。吩咐人将老妇的尸体抬了出去，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后又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看。
小老虎朝他走了两步，骤然顿住，冲着他轻轻啊了一声，倏然没入黑暗之中。
走过两个街口，小老虎的动作突然顿住，原地转了几圈，还是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它就去看一眼。
去看看那个混蛋王爷有没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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