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的所有小说中，我最喜欢《倾城之恋》。
许是因为张爱玲的其他作品结局都太过悲伤：《半生缘》讲述误会与错过，《花凋》讲述孤独与寂寞，《金锁记》讲述压迫与人性扭曲，《心经》讲述畸恋与创伤……而《倾城之恋》，让我在读完后可以长舒一口气，说一句“总算在一起了，是个大团圆结局。”
只是在短暂的庆幸后，我又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真的是一个完美的爱情故事吗？
不，当然不是。
他们之间，原是从“算计”二字开始的。
白流苏因为离婚住在娘家，一直受到亲戚的嘲讽，看透了世态炎凉。流苏早就下定决心“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她也是喜欢赌的……如果赌赢了，她可以得到众人虎视眈眈的目的范柳原，出净她胸中这一口恶气”，而范柳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风徒浪子，但心思也异常敏感的，见惯了“坏人”“坏事”的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流苏心里打的算盘：流苏并不爱他，只是希望他能娶她。所以即便柳原喜欢流苏，也一直拖着不肯向她求婚，还故意说一些话来羞辱她（“我不至于那么糊涂，我犯不着花了钱娶一个对我毫无感情的人来管束我。那太不公平了。对于你，那也不公平。噢，也许你不在乎。根本你以为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流苏知道范柳原不愿意娶她，但她也不愿意回家受人白眼，所以做了范柳原的情妇。
直到香港沦陷，范柳原冒着枪林弹雨来救她，二人才真正做到了“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也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真正成为了一对平凡的夫妻。
但，围绕着全文的悲剧氛围始终挥之不去。比如流苏对范柳原的调侃：“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还很长”；比如他们的生死经历也不过能换得“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而不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更没有“青史成灰我爱不灭”；比如范柳原把俏皮话说给别的女人听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表明他完全把她当作自家人——名正言顺的妻”……真心中有着多少算计与秘密？他们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我们不得而知。
范柳原不喜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诗，“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可是古话说“尽人事，听天命”，古诗代表着人们的美好愿望：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至于生死等问题虽然由不得我们掌握控制，但我们在拥有时可以更加珍惜。如果一个人总是杞人忧天，担心这担心那，那他如何能得到幸福？有着美好愿望已经足够，至于其他的，既然轮不到我们操心，我们自然也犯不着多虑。
这样想来，也是我多虑了。爱恋感动了城又怎样？城的倾覆成全了爱恋又怎样？既然能够在一起就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未来谁也说不准，何必多想徒增忧愁？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