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流浪人

喜欢散步，在城市的喧闹处。

走进人群，不加滤镜亲近烟火，成为形形色色匆忙的赶路人。穿梭在他们中间，仿佛自己也跟着忙碌了起来，这让闲散惯了的我，特别满足。

偶尔，和着动感的音乐，加入广场舞的行列，尽情地舒展身姿，保持青春活力地节奏。也会伴着歌声，与练唱的人们重温红色经典。还会走到舞绸者身边，看她们精彩演绎与绸缎子的故事。更多的，是喝杯奶茶、邂逅美食。

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城市的流浪者，没有目的地，流窜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负着苦难的背包，执着地寻找熹微的亮光，在等火阑珊处。

与其说我是一个边缘的城里人，不如说我是一个边缘的城市流浪者。

我不知道，城市还有没有真正的流浪者，像个流浪者一样的生活。

他叫左右，对，就是左右。

或许是流浪惯了，左右身上有着深深地流浪者的烙印，许久没洗的长发一缕一缕地罩子头上，脏破的上衣，敞着怀一件一件地裹在绿大衣下。破烂的裤子，裆部坠到膝盖处。趿拉着鞋子，一走一响，尤显步伐沉重。

第一次见到左右，我便惊呆了，哪里来的，城市里还有这样的人?

我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也不曾看到，左右是被我发现的，他那么小心翼翼地靠着背光的墙根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等待该有的审判。

可谁来审判呢？生活?命运?老天?无从知晓。

他只是流浪，过着非过不可的生活。

他尽量地不打扰到任何人，一双细长地空洞的眼睛从不轻易抬起，总是低眉顺目做思考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对上别人的眼神，不想受到伤害，也不想伤害别人。他知道自己是拉风的，虽然外表酷异，却不是传说中的新新人类。

他是早已是过去式了。

“你你你，你饿吗？”我想轻松的表达自己，却出奇地紧张。压根儿，我也没指望他会回答我，对他这样的，我完全不抱希望。非傻即傻。

“我其实想说的是——你吃了没有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在不报希望的人身上再下一注，鬼使神差。

“没有”他居然诚诚实实地承认了。

“那你想吃啥?”这么复杂的问题，答案有难度，他一定回答不出来。

“啥都中，糊弄饱肚子都中了，不讲究。”不会吧，答案比题目长多了。我最终界定，左右不憨不傻，就是个普通的人。

记得当时我问他的名字，他的回答更妙，可以说是卓显智慧。

“你叫什名字?”

“左右就是左右，比左边右一点，比右边左一点。摇摇摆摆的人生，沉重的角色。”

我请他吃了烩面，我们便算认识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流浪者，一个流浪者中间的城市流浪者。

左右是地地道道的城市人，出生成长在这片热土，怪不得有时候看左右，总觉得他应该是个优雅的城市没落下来的落魄王子，天生的贵族气。

“命该如此。我负了她，她还在。而我基本上没了救。一身的好武艺，白搭了。

左右困了，就趴在商场消防通道的过道里眯会儿。

左右说:“最不喜欢睡觉，怕一不小心睡过去了，再也醒不来。虽然贱命一条，也无所谓了，仍然舍不得放弃，也不想任意践踏了这身老骨头。”

我理解，并深有同感。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怎敢轻易做出决定。”

“我家就在这儿一片住。家里还有个80多岁的老娘，平时都是弟弟在照顾。”

“我是低保户，没病没灾的，糊口饭吃的能力还是有的。”

“平时我不在家，照顾不了老娘，也不想成为弟弟的负担。”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大小便经常性失禁。我出去再长时间，没人找过我，就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了。我的低保户的卡也被弟弟拿了去。”

“我到哪儿都不受欢迎。女儿出嫁了，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还得上班，我帮不上她的忙，也不想成为她的累赘。”

“她对我最好，是我负了她。那是我故意做的，因为厂倒闭了，我不想她跟着我受罪。”

每次一说到“我负了她”时，左右就开始思绪不清，具体是怎样的负，不得而知。

“外面很好，人多有看头儿。还有你一样的好心人给我送吃的，比在家强多了，家里做好了饭也不让吃，更别说坐一个桌吃了。”

“就是让我饿得受不了，自己跑出来的。我不去收容所，我有家，自己也不想去，就没人逼我去，没人有这个权利。”

“我知道我长得吓人，总是躲开人，尽量的不影响市容市貌。”

“好了，你背过身，回避一下吧，我把裤子提上。就这几条裤子都穿上了，不冷，怕尿上屙上，平时坐这我都脱了裤，反正也没人来这儿，你可真是神，会想到来这么散步。”

“放心，地上垫的可厚，每次出去我都会收拾干净，地也擦干净，要不气味儿太大。”

“警察来了也没用，最多送我回家，他们都认识我。回去了我还会回来的，家不欢迎我。在外面太脏了，过段时间我会回家洗洗。家门上的锁也换了。老娘瘫在床上也不会给我开门，我就等弟弟回来。商场的人老撵我，怕我死在他们的地盘晦气，也怕惹麻烦。社区也经常排查，劝我回家。”

“其实，我伺候老娘比谁都好，老娘也喜欢，就是弟弟他们显我脏不让我在家，不让我去厨房，我也是没法呀。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

这就差不多到头儿了，说着说着，左右就开始倒带，从头说起。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没时间听下去了，我还要去散步，像个流浪者一样去城市的喧闹处散步，让心灵归于平静。

我们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何尝不是这座城市的流浪者，失去着希望着寻找着坚守着。

请相互包容，而不是互相抛弃，用真正的流浪精神稳固精神，幸福美满地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