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故人抱剑去 斩尽春风未肯归

阿衡一袭水蓝色的广袖群站在远处篱笆围住的小园内，她的背影看起来和多年前一模一样，给我一种似乎时光从未行走的感觉。直到小十一跌跌撞撞的扑过来抱住我的双腿，用甜腻的声音唤着沈爹爹，我才从恍惚间醒过来。

阿衡走到我身边，她亲昵的摸了摸小十一的头，而后对我莞尔轻言道“长风你来了啊。”

“嗯，今天是你的生辰，我买来了你最喜欢的梨花糕”语罢我颠了颠手中所提之物，小十一这时才注意到我手中的梨花糕，她立刻开心的绕着我身边打圈圈。阿衡宠溺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眼中氤氲了一层雾气。

“阿衡”

我伸手欲从后将阿衡揽住，看着她止不住颤抖的肩膀，最终我只是悻悻的收回了手。

初春的阳光还真是温暖的一如当年啊。

当年我和顾一一起在酒馆里喝酒，旁边桌上不知怎的发生了争执，只见那身材魁梧的大汉抖着一身的膘肉，用油腻腻的手向桌旁抱着一把旧琵琶的姑娘伸去，那姑娘瑟瑟地纵后退一步想要躲过去，可大汉身边的随从们作势不愿意围上去，嚷嚷着“好好伺候好我们大哥，自然有你好处。”姑娘被逼着无可退路，一张素净的脸上匆匆滑落两滴玉珠子，似雨打梨花般动人。这时顾一放下手中的酒盏，起身从我们坐的方桌大步朝那边走过去，一把推开那姑娘身边的小喽啰们，牵住姑娘的手往身后一拉，对着大汉斥道“众人欺负一姑娘岂不可笑？”

那大汉不怒反笑道“就你这小子也想跟我上演英雄救美？”

姑娘用一只纤细的手扯了扯顾一的衣角轻声道“公子还是退下吧，阿衡给这位大哥赔不是便好”

顾一回头朝着身后这位瘦小的姑娘扬了扬嘴角一脸自信的表情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那大汉见顾一一副欠教训的样子，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三五随从便朝顾一扑了上来。顾一先是回身一个反手将身后的姑娘向我推来并冲我眨了个眼，而后侧身一弯顺势躲掉了扑过来的小喽啰，左手从桌上抓住一根木筷，迅速一跃到大汉的身后，用木筷抵住大汉的脖子，众人顿时安静，大汉用战战栗栗的声音说道“少侠饶命啊。”

顾一轻微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而后痞气的说道“下次还敢吗”

大汉急忙回答道“不敢了不敢了”

顾一假装一怒生气的喝道“我说下次你居然还敢有下次？”

那大汉似被雷击中般愣了半秒后迅速告饶“是是是，少侠没有下一次了。”

顾一手一松，木筷便从空中掉了下来。大汉被吓得一头汗，呼喝着身旁的那些人快速离去。

顾一回到我们方才坐的方桌上，继续拿起酒盏喝起来。然后朝我说道“擒贼先擒王，我厉不厉害。”我没接话，那姑娘走到顾一身边，朝顾一盈盈施一礼，轻启朱红小嘴道“感谢公子方才相救”

顾一朝姑娘笑的一脸人畜无害半开玩笑的对那姑娘说道“我见你抱着把木琵琶，不如弹一曲以报我？”

“公子既然开口了，阿衡无以为报，那便为公子献曲一只，还望公子不嫌弃。”

阿衡说完便款款弹了起来，弦声不疾不徐和着酒香撩动心弦。

弦音落，阿衡朝我和顾一又施一礼，转身走出了酒馆。

我看见顾一朝阿衡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长风，你看那姑娘好看吗？”

我不以为意的答道“一般吧。”

阿衡其实长得很好看，顾一将她推向我的时候，我看见阿衡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灵动的眼珠子似蕴藏了整个星辰般璀璨，还有她当时脸颊晕染的一抹桃红，实话阿衡真的是一个美人。

顾一告诉我他要娶阿衡了，他勾过我的肩对我说“阿衡啊愿意嫁给我了。”

“你一定要来喝我和阿衡的喜酒，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啊长风。”

我笑了笑用力的锤了一下顾一的胸口道“行啊兄弟到时候不醉不归。”

顾一成亲那天我喝了许多酒，听顾一后来说起还是他把我背到了客房里，替我擦洗了全身后才离开。“你小子那夜喝的可真多，差点误了我的人生大事。”顾一拿起桌上的瓷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水朝我递来。我不好意思的接过朝他瞥一眼然后低头央央的回答道“你成亲我太高兴了嘛”

顾一朝我坏笑道“这话听起来怎么酸酸的莫不是你小子…”

“呸，你个龌龊的人”我用力的将手中的杯子朝他掷去，顾一轻松的接住后大笑道“行行行我不开你玩笑。”

顾一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两有着同样的热血与信念。大丈夫应长枪在握驰骋沙场，所以当我和顾一同披上盔甲的时候，唯一的不同是，此时顾一他有了阿衡。

离开的时候正值初冬，空茫的天地间已有细雪飞扬，院外的几株红梅恰含苞待放。阿衡替顾一细细备好衣物，临行的军队已到，她又轻轻紧了紧顾一的衣口，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军营是真的冷，漫天飞雪的日子变的漫长。我和顾一还有那些战士们一起大口的喝着酒，围着火堆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入夜我睡不着披上大衣走到营外，见顾一独自站在一处即将熄灭的火旁，朝着来时的方向静静的眺望着，我知道他是在思恋阿衡。天空又飘起了小雪，营中一片寂寂，我走到顾一身旁朝他低声道“夜寒早点休息，等打赢了仗我们就回去了”顾一回身看了看我，然后豁然道“是啊，打赢了仗我们便一起回去。”

敌军来犯的突然，在我们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顾一握着长枪腥红的血溅到他脸上，透过熹微的晨光显得那样艳烈。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赤红的鲜血淌了满地，洇湿了土壤，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凝聚又升腾，初升的太阳被映成了红色。

眼前是一片剑雨，混乱里我看见一支长剑刺穿了顾一的胸膛，我撇开身边的一切不管不顾地朝顾一扑去，我竭尽全力的喊着顾一的名字，可顾一没有力气回答我了。刀光剑影里我看见顾一朝我一笑一如往日般，我俯下身他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替我…替我照顾好阿衡…”

那些喧嚣渐渐远去，我听见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耳旁是战士们的嘶吼，我拿起顾一的长枪，同战士们一起杀红了眼。

阿衡说顾一这两个字十一笔她在纸上已经不知道写过多少遍了。

阿衡说顾一就是个骗子说好答应她会平安归来的。

阿衡说顾一对她说以后琵琶只能弹给他一个人听。

阿衡说这些的时候我低着头，看见地上吧嗒吧嗒的掉着泪珠子。

我说顾一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