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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的相遇必有无法割舍的缘分，人与琴也是。
01
阮并不是阮妹学的第一种乐器。
阮妹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妈妈拉着软妹的小手开心地往家走。
刚好碰见乐乐妈牵着乐乐急匆匆地走在前面。
打了招呼，还没寒暄几句，乐乐妈就急吼吼地说：“我们赶时间去上钢琴课呢，我儿子弹得可好了。先不说了，我们先走了哈。”
阮妹妈一面笑盈盈地应和着，一面在心里想，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家阮妹要是学了肯定比她家孩子弹得好。
本来要回家的两人改变了路线，折去了最近的琴行。
看到那钢琴高昂的价格阮妹妈咂咂嘴，甚至都萌生了卖钢琴发家致富的想法。
再看看电子琴，小巧轻便许多。价格嘛，咬咬牙还负担得起。
于是她就跟女儿商量：“咱先学电子琴吧，等你厉害了咱在买个大钢琴好不好？”
不知所以的软妹愣愣地点了点头，她想说自己既不想学钢琴也不想学电子琴。
但看着妈妈充满希翼的脸，她忍住没敢说。
没过几天，阮妹妈果断给女儿报了电子琴学习班，并斥巨资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电子琴。
那时候花个100元都是大钱，为了买琴，阮妹妈取出了30张100元。
把捂得热乎乎的钞票递出去的时候阮妹妈的心剧烈疼痛了一下。
卖琴的老师却理所应当的接过钱，随手塞进验钞机里。哗啦啦一阵之后，老师的嘴角浮现了不易察觉的一抹浅笑，伸手指了指身后堆成小山的新琴。
阮妹妈小心翼翼地抱起一把琴，谢过老师，便离开了。
每靠近家门一步阮妹妈心中的期望就多了一分。阮妹一定要好好学琴呀，将来当个大明星。
疲累导致的意识恍惚间她看到了坐在台上女儿自信地弹琴的侧影，不免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刚拐过街角，当她看见激动地张着双臂沿街向她跑来的女儿的时候，深感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然而人与琴的缘分也不能是强扭的瓜，琴刚买回家没多久，阮妹对它的热情便呈几何倍数地减少。
阮妹妈忙于工作，没时间看着女儿练琴。
于是乎，总想逃避练琴的阮妹就把妈妈盖好的电子琴蒙巾扯下，假装曾练过琴的样子来避免母亲的责罚。
这一招还挺管用，阮妹妈果然被糊弄住了。甚至还提醒阮妹别光顾着练琴，要记得做功课。
阮妹紧抿着嘴，认真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痴痴地笑。
纸是包不住火的，电子琴考级时班上除了阮妹，其他人都通过了。
阮妹妈傻眼了，心疼那买电子琴的钱都是小事，她尤其无法忍受别人称呼她为“我们班那个唯一考级没过的小姑娘的妈妈”。
一向争强好胜的阮妹妈觉得很丢脸，便再也没给女儿交过电子琴的学费，灰溜溜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从那以后，阮妹妈在别人面前绝口不提“音乐”两个字，她也绝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自己的女儿没有音乐细胞。
阮妹只是踱进屋里，对着孤零零地躺在墙角琴架上的电子琴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咱俩没有缘分。”
02
阮妹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她叫阮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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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是阮妹妈给取的，她期望女儿能如初冬阳光下的雪一般冰清高洁又不失暖意。
但家里人都觉得这名字矫情，不爱叫，又因为她在家族中年龄最小，于是大家都喊她阮妹。
稍大了一点，阮妹才开始萌生出女子的情怀，她尤其羡慕古装剧里那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
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里，她趴在窗台上出了神……
她想像自己身着淡紫纱裙，怀抱琵琶，玲珑的小手一拨，美妙的旋律便如同落入盘中的珠玑，轻柔曼妙，余音绕梁。
有了电子琴的前科，阮妹自知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她还是犹豫地扯着妈妈的衣角，低着头，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央求道：“我想学琵琶。”
“嗯？你说啥？大点声！”阮妹妈关掉哗哗流淌的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哈腰贴近了面前这个小人的脸。
“我想学琵琶。”阮妹重复。
“不行。你没有音乐细胞，咱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怎能容你这样随意挥霍？真是不懂事的孩子。”话还没说完，阮妹妈便重新开启了水龙头，水声淹没了最后几个字节。
不过只要听清了开头两个字，后面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阮妹垂头丧气地走回屋里。
“自作自受”这个词阮妹早早就理解得很深刻。
自己投机取巧，不知努力才被误认为没有音乐细胞。
03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音乐老师神神秘秘地微弓着腰走进了教室，脸上挂着魔术师才会有的神秘笑容。
“这届学生有福了，学校请来了一位著名的音乐大师，并将开设柳琴特长班，有意向的同学速来报名，名额有限哦。不要错过跟大师学音乐的机会。”话音刚落，音乐老师双手合在胸前，瞪大了杏仁眼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脑内期待着学生们踊跃举起小手，争先恐后地报名的场面。
然而教室里鸦雀无声，恐怕只有学校说要组织春游时学生们才会达到音乐老师预想的亢奋。
不过有一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那就是阮妹，她之所以没举手是因为不确定柳琴和琵琶有几分相像。再者，妈妈不会让她学的，她那点零用钱怎么能交得起特长班的学费？
电脑老师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中午都必须午睡。
某天，阮妹经过电脑教室，竟然敞着门，老师躺在地板上一张展开的凉席上打着鼾。
某天，快要上数学课，阮妹笑嘻嘻地和好友小声议论为啥电脑老师中午睡觉要开着门呢？她的好朋友小桐痴笑着说：“大概这样有安全感吧。”
上课铃声打断了两个小女生的窃窃私语。
许是这铃声给了她灵感，阮妹决定中午趁老师睡觉的时候偷偷潜入电脑教室，上网查一下柳琴的模样。
午饭过后，阮妹郑重其事地跟小桐道别，义无反顾地向电脑教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鼾声。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自己，阮妹便轻手轻脚地踏进了电脑教室。
一只脚刚落地，木地板就发出了一阵唧唧歪歪的抱怨，老师的鼾声戛然而止。
来不及多想，阮妹“嗖”的一声蹲下了。还好，老师只是吧唧了一下嘴，继续和周公约会了。
阮妹慢慢地爬向最里边的那台电脑，按了开机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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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琴和琵琶长得很像欸！透过屏幕上的画面阮妹看到了未来抱着柳琴优雅弹奏的自己。
她想马上报名学柳琴。
打定主意，阮妹竟忘了自己是偷偷溜进电脑室的，脸上带笑，大咧咧地走出了电脑教室。
躺在席子上的老师睡意朦胧中看到阮妹一闪而过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睡懵了。
电脑老师真没想到能有三年级的小朋友能这么大胆有老师在还敢潜入电脑教室，尤其还是个小女生。
音乐老师看到阮妹在教室门口冒出了一个笑眯眯的小脑袋也是觉得又惊又喜，终于有人来报名了吗？
“阮晴雪，你再来晚一步，名额就满了。”老师认认真真地在表格的第一行填上了阮晴雪的名字。
04
“妈妈，我报了一个书法班，每个月60块钱学费。”放学回家，阮妹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进了厨房。
“怎么突然想练书法了？”阮妹妈正切菜，当当当当，刀都没有停下。
“我字写得太难看了，全班就我还不可以写钢笔字。”阮妹她们班语文老师规定，必须铅笔字写得足够漂亮才可以写钢笔字。
其实阮妹是她们班第一批用钢笔的五个学生之一，只是阮妹妈并不知道，她只有在开家长会的时候才会关心一下孩子的学习情况。
争强好胜的阮妹妈一听，全班就自己的孩子不能用钢笔，那还了得！？这书法多少钱都得学。
阮妹想，反正自己字写得漂亮，以学书法的名义，等到妈妈验收成果的时候就会发现阮妹的字确实写得很好，一问老师，也确实用了钢笔。
这样就避免了小时候逃避练琴导致的恶果。
想到这，阮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久，阮妹便以学书法的名义如愿坐在柳琴课的教室里。
05
阮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柳琴学了不出一个月，老师就向学生们介绍了阮。
老师说阮和柳琴的构造一样，弹法一样，只是外形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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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妹瞅了一样阮的那个大饼脸，心里哇凉哇凉的，她想跟老师说她就是因为柳琴的外形才想学的，她不想换成阮。
但大势已定，其他同学并没有什么疑义，阮妹又不想半途而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老师手中接过“大饼脸”。
气急败坏地使劲儿拨了一下，“嗡！……”
琴弦很生气：“再不好好弹我断了哈！不想赔钱就老实点。”
阮妹一听，小手立刻轻抚住了琴弦，眼珠滴溜溜地左转右转，生怕旁人听见了琴弦的不满。
不管怎样，这次阮妹决定不再半途而废。
每天下午，自习课的铃声一响，阮妹便悄咪咪地溜到琴房，小心翼翼地掩上门躲进一个空着大半的道具柜子里练琴。
谱子一个音符不落地在她灵光的小脑袋瓜里跳跃。
最初的那个顽皮的小不点儿长大了一点才有了点音感，又怕自己拙劣的琴声会被别人嘲笑。
虽然这次阮妹真的学得很努力，但在班上她弹琴只是第二好，第一是个仙女般的小姐姐，叫天天。不仅人长得漂亮，无论弹琴时陶醉的神态还是琴弦间跳动的手指皆配合得天衣无缝。
阮妹甘拜下风。
06
很快，学校里那点有限的练琴时间已经无法满足考级的需要。
老师建议同学们买琴。
这可难住了阮妹，恐怕她妈妈绝不会同意买琴的。
阮妹妈到现在还认为女儿课后学的是书法班。
还有两天老师就带着20把阮来学校售卖了，如果不立刻下手，只能买别人挑剩下的琴。
放学，阮妹扭着小手，脑袋里飞转着解决方案：向小桐借钱？不，她的零用钱还没我多呢。一把琴要500块呢。
末了，阮妹不得不承认除了坦白从宽，别无它法。
“妈妈，我得跟你坦白个事……”
晚上，阮妹妈正翘着二郎腿儿，陷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频道。看见女儿乖巧得像个小绵羊一样坐在她身边，阮妹妈饶有兴趣地转过了头。
“其实我没报书法班，我一直在学琴……”阮妹深深埋着脑袋不敢抬头。
不料，母亲就只是简短地回答了一个：“嗯。” 阮妹略舒了口气。
“老师叫我们买琴，我想买……”话还没说完。
“不行。”阮妹妈一口回绝。
“妈妈，我现在弹得可好了，班里排第二呢。”阮妹挣扎了一下。
“你们班一共几个人呀？”阮妹妈冷冷地问，目光回到了电视上。
“17个……”阮妹在脑袋里默数了一下，扒拉一下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真的么？”阮妹妈的眼睛一闪。
“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老师。”阮妹拍着小胸脯自信地说。
“那琴多少钱？”
“500。”
阮妹妈叹了口气，起身去床头柜里取出钱夹，把里面的所有现金都掏出来给了孩子。
后来阮妹很不解，为啥有人问起的时候妈妈只说她是班里弹琴最好的，还把班级人数增加到了30。阮妹几次想纠正她，但话到嘴边，看到母亲那个骄傲自豪的样子，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虽然被说成第一，阮妹却并不开心。她费了很大的努力才排第二，却被毫不费力地说成是第一。其中的难过之感很微妙。
07
交了钱，老师神神秘秘地把阮妹带到了琴房里面的小屋。
小屋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躺着一把阮。
老师朝后方看看，确定没人，关上门，拍了拍阮妹的后背小声说：
“这把琴是这批货中音色最好的，本来是留给天天的，但是她偏偏嫌弃做琴时的位置标记太重，不要这把琴。现在留给你，别告诉别人哈。”
其实老师大可不必说这么多，阮妹就已经决定买这把琴了。
有一种眼缘叫做：你是我的琴。
还有一种执着叫做：我只能是你的琴。
因为命里会有这把阮，才会姓阮。
尾声
舞台上的聚光灯亮起，老师的右手微微一抬，阮妹轻柔地起奏……
音乐声灵动地在礼堂中流淌。
浸润在音乐声中，阮妹想起了那个遥远的托腮遥望星空的夜晚。
此时的自己正是她那时候梦想的样子。
小猫原创故事，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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