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必有梦,痴梦则成幻。幻织者织幻,生而有灵,一出一灭,生人主之——应则长存,拒则长逝……”——织幻
都说妖魔精怪没有感情,可织幻不是。哪怕是活生生的人,也不见得有谁比它还要深情。
可是,越是通情达理,越容易为人类所伤害。
就如叶公好龙一般,有些人心心念念着某样东西,可等真的见识了“庐山真面目”,却唯恐避之不及。
就像,每个人都会做梦。
梦,是一个新鲜的世界,只为你一个人而存在。
只要你愿意,坚强、勇敢、叛逆……那些你在清醒的时候不曾拥有的,都可以变成梦里的铠甲。
哪怕谁都知道那梦是假的,可沉溺在其中时,又有不可言说的快乐。
不过,也并非谁都有此等的好运,单单靠着意志就能造出一个灵物来。
可珍惜它的人又有几个呢?
……
在一片黑暗中,渐渐有了光亮。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农家外,屋外有小河流水,屋里有炊烟袅袅。
“你来了?快进来坐!”
屋里出来了一个人来迎接他,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是感觉到熟悉和心安。
所以,他没有询问,也没有迟疑。
“我等了你好久了。”
那人笑笑,转身为他倒了一杯清茶。
“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本该我向你道谢才是。想吃什么?晚上留下来用饭吧!”
这就是被关心的感觉吗?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有什么心事吧?不然怎么会过来看我?”
那人突然凑了过来,把他吓了一跳。
不是普通的惊吓,而是心事被戳穿的惊慌,还有一点点莫名的歉疚。
“没关系的,累了就歇着吧。”
“好。昨天刚下过雨,不知道有没有新笋长出来。”
“我去给你挖。”
……
本来说好了,只是吃一顿饭,可他一连住了几天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不走吗?他们会来找你的吧?”
“你轰我?”他佯装生气。
那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恢复成那云淡风轻的样子。
“怎么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正好,我也是一个人。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啊?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突然问道。
“我也不记得了呢,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吧。”
“有你真好。”
“哎呀,你!拿我当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好不好?”
他逗弄着树枝上的蚂蚁,抬头:“我认真的。不管干什么都好累啊,真想就这样一直躺着。”
“你现在可是站着的哦。”
“哦,是吗?”
“你已经知道了吧?快回去吧!”“我怕回去了,就再也找不到来你这里的路了。”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
就是那一句,它必须要问出口的话。
“你快——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他笑了。
……
织幻醒了,树林里的风很大,吹在身上有微微的寒意。
它不由得打了一个机灵,随后便是长时间的哀痛。没有眼泪可以疏解情绪,每一道痛苦都分明刻在了它的灵魂上。它出来了,从一个人的梦里,身边是一庄重威严的府邸,挂满了白色的绸布。
他原来就住在这里啊
……
是了,它一直知道自己是谁、要干些什么,从一开始它就在骗他,只为了自由。
可它后悔了,可能是从他说想留下来的时候起,也可能是从他开始相信自己的那一刻起。
织幻很懊恼,明明自己给他留了太多次机会,为什么他还会愿意留下。
它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是从未想过自己。
也对,怎么可能嘛!一个收人性命的妖物,配吗?
彷徨间,它慌了,这就是自己想要的自由吗?
于是,他想要去找一个答案,或者说是一个安慰,好让自己死了这条心。
“幻织者织幻”,什么意思呢?就是说那个从梦境中诞生的织幻,也可以织就自己的梦,而在它的梦里,有且只有那个“生人”。
它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到他的坟前,大梦一场。
……
“这是哪里?我还在做梦吗?”
“不,你在我的梦里。”
“哦,原来如此,甚好。”
“你不悔吗?为什么不走呢?”
织幻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说过的,太累了,还是躺着好。”
“那,家人和百姓呢?”
“没有我,他们会过得更好吧。可你不一样啊!”
话锋一转,织幻的灵魂就颤抖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那是梦,你若不在,我也不会赖床不起。”
“我骗了你,不管你知不知道。”
“你是我的梦啊,你知我想要什么,不叫骗。”
是啊,织幻完完全全是由做梦的人塑造的,它的一举一动都会是他喜欢的模样,又怎么会害他呢。
说到底,是他自己不愿醒来,怪不得织幻。
“如此,”织幻起身,“池塘有芙蓉,山后有红叶,你去逛逛,我去化点雪水给你做竹笋汤可好?”
“好,听你的。”
……
如果你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会腻吗?可能会吧,人类就是经常喜新厌旧。
织幻有人类的感情,它们也会腻,所以每个织幻都是自私的,它们想要真真正正地活。
可出来了,却发现,孤独比平淡还要难熬。
好在,上天还给了织幻一个赎罪的机会,尽管这罪过也是上天安排。
有人会为永远消失在梦境里的织幻而惋惜,其实不必,不沉迷梦境,也会有更多的可能。
这是留给小恶小善之人的福利,大恶之人没有安眠的资格,而大善之人还要清醒着去拯救苍生。
……
“大人,只有他们两个的话,不会腻吗?”默墨还是不明白。
“你做过梦吗?”司史大人问道。
“我是乌鸦。”
“你天天吃果子会腻吗?”
“我喜欢吃啊,而且就算是一棵树上的果子,味道也是有区别的。”
“就是这个道理!”默墨终于沉默了,它只是一只小乌鸦,什么都不懂,可它还想问问题:“这是种什么感情呢?”
“知音而已。”
“就比如,有一棵了解我口味的果树。”
司史大人点点头,对于乌鸦来说,到这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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