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疏疏月又西96裂痕

篱落疏疏月又西96裂痕

范美娟瞅着乔远寒。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齿，心底的愤怒化成牙齿咯咯咯的响声。她的脸色变得通红，愈衬得她没有抹口红的唇色苍白：“乔远寒，枉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你竟然这样辱骂自己的母亲?”

“母亲?”乔远寒的眼睛里愤怒和悲伤交替着：“当你在我面前提起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羞愧吗？是谁给你勇气在我面前提起这两个字?你配吗？”

范美娟冷笑着：“就算我不配，你也不配指责我?你怎么对乔家，怎么对你爸?”她指着乔远寒：“乔沐阳是把你养大了，他养你长大了又如何？”

范美娟彻底忘记了自己母亲的身份，她字字句句往乔远寒伤口上戳：“你爸身患绝症，你为他做了什么?你有钱给他治病吗？你没有！”她大吼：“你为了娶这个农村女子背了一屁股债。你爸为了减轻你的负担才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你骂我和你孙叔叔就是为了慰藉自己的良心，你在推卸责任！”

“我爸怎么会知道他得了骨癌？是你，你指使孙志刚来告诉我爸病情。是你们合伙害我爸！”乔远寒虽然和范美娟争辩着，但范美娟的每一个字都似一粒盐，撒在他的伤口上。

“你孙叔叔怎么可能来乔家？你们家这寒酸劲值得他来?你与其在这里指责我，不如看看你身边这个农村女子！”范美娟走到姜寒云身旁，她拽住寒云的胳膊：“你看清了吗？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姜永明的女儿。姜永明是谁?就是把你爸打的死去活来的瘸子，是那个瘸子让你爸落下了病根，发展成了骨癌！那个死瘸子是你爸的仇人，是你乔家的仇人。”

范美娟把姜寒云推到乔远寒身边：“她，是你仇人的女儿。你要娶你爸仇人的女儿，你要娶你乔家仇人的女儿。说到底，你和我是同类人，所以你无权指责我。”她甩门而出。

乔远寒的身子向后倾斜靠到墙上，他怔怔地看着寒云，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可琢磨的光芒。这缕光芒里有失落、有疑惑、有悲伤，嫌弃……

乔远寒眼神里的嫌弃让寒云觉得恐慌：“远寒，我知道爸刚去世，你难过！”姜寒云握住乔远寒的手，她发现他的手冰凉。

乔远寒托住寒云的下巴，他注视着寒云的脸：“你晚上还要上班，回厂里去吧！”

“远寒，我们一起去上班。你听我说，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姜寒云觉得乔远寒的眼神里有嫌弃，他嫌弃自己是姜永明的女儿?

乔远寒的双手扶住寒云的双肩，他的目光在寒云脸上停了几秒：“你回厂里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他的手缓缓地垂下然后转身。

“远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姜寒云对着乔远寒的背影哭。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乔远寒走进卧室狠狠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姜寒云愣愣地站在客厅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她一直站着，阳光一点点从客厅的墙上移到窗外，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她才敲卧室的门：“远寒，该上班了，我们……”她拍门。

“你怎么还没走?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乔远寒应了一声，从房间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远寒，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我们一起去上班好不好?”姜寒云拍着门。

乔远寒打开了门，他看着寒云：“谢谢你陪着我。寒云，给我时间！”

“你，你需要多久?反正我们晚上十二点才上班，我等你。”姜寒云看着乔远寒。

乔远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这么聪明何必装懵懂呢？你是姜永明的女儿……”

姜寒云没有再说一句话，她转身，打开乔家的门。乔远寒没有对她说再见更没有送她。

这个零点班乔远寒没有上班。乔远寒连着几天上班也没有到碳化车间来，他也没有回宿舍。

姜寒云就更是沉默。她上班的时候整个班都忙，从氨水到泵房，再到离心，她亲自跑。她也尽量地避开调度室。

“寒云，你和远寒吵架了？”王梓觉出不太对：“乔远寒好几个班不上三楼了。”

“没有，他很忙。”姜寒云说着会岔开话题：“你那个高钙素最近卖的怎么样?”

若开班前会必须去调度室，姜寒云也会让胡师或者王慧丽给自己请假。她会直接上三楼操作平台去接班。她刻意和丙班的主操作倒了好几个班。她知道，范美娟那天的话终究让乔远寒介意自己的身世。

姜寒云只以为自己这样避开乔远寒可以让他冷静考虑他们的关系。六月初她从王梓那里得到消息，乔远寒去宝鸡化肥厂学习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乔远寒没有给姜寒云打过一个电话。姜寒云想过给乔远寒打传呼但她终于还是没有拨出去。他们之间的状态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相识时的状态。

这个时候王慧丽利用下班时间给一家手套厂做手套，她一次领的活太多：“寒云，你会做手套吗？”

“我不会，我可以学。”姜寒云知道王慧丽在做手套。

“我这次领的活太多了，要不你和我一起做。工钱我们俩平分。”王慧丽邀请寒云。

“王师，我和你学着做不要工钱。”姜寒云想让自己尽量忙碌，这样她就会少想乔远寒。她不知道和王慧丽学会了缝纫机在后来的日子却帮到了自己。

姜寒云帮王慧丽做完了手套已经到了六月中旬。胡师看厂里效益太差，在青年街开了一个饭馆。她整天忙饭馆的事上班就睡觉，副操作的事情都是王梓来做。

“寒云，今天接班情况很不好。循环水温度高，塔内温度也高……”王梓边填操作报表边说。

姜寒云立刻给泵房打铃：“郑师，再开一个凉水泵。”她拿着烧瓶上三楼操作平台接肥料，结晶颗粒很小，塔内温度高。这样的情况……

“姜寒云……”苏子卿站在姜寒云身后，他拿着一束玫瑰花。

姜寒云听着声音很熟悉，回过头：“怎么是你？你不是回户县了吗？”

“师傅，请你收下徒弟的花。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徒弟了。”苏子卿的唇角上扬，他此刻倒像一个温婉的女子。

“接班情况不好，我很忙！”姜寒云躲开苏子卿下楼梯。

“姜寒云，我真的调动过来了。以后我就是你徒弟。”苏子卿追着姜寒云。

姜寒云到了操作室，苏子卿追到操作室：“师傅，你看循环水温度了吗？”

姜寒云没有理苏子卿：“王师，二氧化碳多高？”

“师傅，我给咱做个分析。”苏子卿见王慧丽没有在，他竟亲自做分析。

姜寒云干脆坐下来等苏子卿做分析。

“接班情况不是很好?”乔远寒走进了三楼操作室拿起了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