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本文参加【六专题】八月征文《月圆之夜》征文活动

黎清想着：酒让人醉，苏雨城却让我醒了。这样也好，我不会再做白日梦了。我也不再祈求温暖，我自己就是温暖。

2017年8月27    星期日    阴

又是月圆夜啊，黎清看着车窗外那如银盘般的月亮，轻轻地叹息。她仿佛看到一条线从原点走向终点，一个圈的圆满。一条一条一条条，细细密密地，织就一个满月。

人月两团圆吗？黎清突然笑了，她想起刚刚周玲打来的电话，“清清，我刚听说，苏雨城回国了。而且要来参加聚会。你，还来吗？”来！曾被他以美梦收留，而后放逐。等得多年历劫之后，再次单刀相会，我怎能不来？黎清心想。

01

黎清是个倔强而骄傲的孩子。但是这两样都被她很好地掩藏在那张略带微笑的面容里了。

她似乎与世无争，与班里所有的同学都能融洽相处。哪怕她次次考试第一，哪怕她天天维持着课堂纪律，但是班里男生女生都服她。唯独同桌苏雨城对她冷淡得十分明显。

苏雨城家里极有钱，听说赞助了学校不少钱才得以把他塞进这个全县重点高中。自习课，黎清看着这一头睡倒在课桌上的同桌，午后的阳光轻轻地扫过他长长的睫毛，眉目疏朗。

黎清突发奇想，他的母亲一定也很漂亮吧？她似乎看到一个漂亮母亲温柔地站在门口，目送着一个孩子走出家门。她心里微微一疼，这样的疼爱她一天都没有过。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下，“噗”地一声滴入纸页上，氲湿一团。

02

次日清晨，苏雨城把黎清的作业本还给她时，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黎清摸了摸脸蛋，“我脸上有东西吗？”苏雨城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回到了座位。一切如旧。

后来几天，黎清总觉得有人跟在她身后一般，回过头去，又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这天，黎清派完传单回来，路上已经只有稀稀朗朗几个行人了。这次她觉得后面有人跟着的感觉更加强烈，在拐过一个街角时，她躲在了墙根的黑暗里。等后面的人一跳入眼帘，她有些惊呆，“苏雨城，你怎么在这？”

苏雨城看着暗处走出来的黎清，有些措手不及。在黎清的无声眼神的质问下，苏雨城诺诺地说，“那天，我在你作业本上发现了一句话'只有用力微笑，才不会让人觉得你需要怜悯。'我还看到有泪痕。我很好奇，就跟着你想看看你家是什么样，结果发现你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

说到这苏雨城抬头看了看黎清，“我没有恶意的，我也没有同情你。之前我一直看不起你，觉得你见人就笑，我总觉得你在假笑。我以为是你觉得自己成绩好，心里有优越感。现在，我知道了这些，我就只是觉得挺、挺心疼你，你这么用力微笑，累不累？”

黎清突然泪如雨下，她跟奶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小时候努力学习，帮奶奶做家务。大了努力学习，帮奶奶赚钱。亲戚总是表扬她懂事，却从来也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累不累？”

其实真的很累。

看着黎清梨花带雨哭得有些失声，苏雨城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03

从那以后，两个人似乎共有了一个秘密。两人也不见得多热络，但黎清去打工的时候，苏雨城总会默默地跟着，陪她去，陪她回。

半个月后的一个早自习，黎清微笑地看着苏雨城说：“你也好好学习吧，你爸有钱也不代表你一辈子都能有钱，自己有本领比什么都强。”明明是很多人都说过的话，苏雨城看着黎清那不同以往的微笑，默默地点了下头。那微笑里有温柔啊，像四月带着蔷薇花香的春风，吹啊吹……

04

黎清开始督促苏雨城的学习：上课提醒他听讲，课后出练习题考他有没有理解，如果不懂就给他讲解。在陪着黎清来去兼职的路上，都可以听到苏雨城背古文或者英语课文的声音，偶尔背错了，还会被黎清追着打，清脆的笑声一路传得很远很远……

暑假第一天清晨，黎清家的门被苏雨城敲得“砰砰”直响，黎清一打开门，苏雨城满脸兴奋地进来，“黎清，你暑假不用打那么多工了。我跟我父母说了，因为你，我才成绩进步了二十多名。她们愿意用补课老师一样高的费用请你给我做家教了。”苏雨城高兴地说完，才发现黎清眼里的笑容慢慢地流失了。他看着她眼眶慢慢地变红，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黎清，奶奶在家吗？”“奶奶去买菜了，怎么……？”

黎清的话没说完，就被苏雨城拥到了怀里，一片温热的唇轻轻地凑了过来，黎清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个流光似火的夏季，他们相爱了。

05

之后的日子，黎清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她依然去做兼职，苏雨城会用摩托车接送她。他会给她买好吃的零食，还有从没吃过的生日蛋糕，在吹灭蜡烛的时候，她许愿能跟苏雨城白头到老。

她更加用心地督促着苏雨城的学习，她和他约好了一起考同一个重点大学，她甚至偷偷地打听了那个城市的房价，计算了需要多高的工资去支付。她所想的所有未来的美好里，全都是关于苏雨城的。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一辈子那么长，哪得轻许少年共白头？

06

黎清终于见到了苏雨城的妈妈，果然是十分漂亮的一个女人。她并不面目可憎，她带着微笑坐在咖啡桌对面，目光柔和，“小黎，我家城城和我说过，他成绩进步多亏了你，我很感谢你。这是2万块钱，并不是阿姨给你的补课费，是阿姨给你上大学的学费，就当你的好朋友借你的也行。你收下吧，你奶奶也不容易，这样她也能松口气。还有，城城已经联系好了去国外的大学，这会儿，又有些不想去，你能帮阿姨劝劝他吗？”原来，这才是胜券在握的微笑啊。

是小说中的情节吗？黎清恍惚地想，原来，他做好了奔赴美好未来的一切准备，这未来里独独没有她，甚至连这一声被放弃的告知都来自于别人。

07

黎清没有去找苏雨城，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一遍遍想起苏雨城明朗的笑脸，想起他温柔的呵护，想起他跟她约定考同一所大学击掌的那声清脆，似乎砸在她的心上，生疼生疼。那是她18年来除了奶奶以外第一份温暖啊，怎么秋天都还没来，就突然冷了呢？

黎清日渐消瘦。在日复一日的痛苦里，可她渐渐了悟：苏雨城之于她，是生命里点燃温暖的唯一稻草，所以弥足珍贵。而她之于苏雨城，不过是生命里绽放的奇花异草，可有可无。门当户对里，讲究的从来不仅仅是财富，亦包含心态。

回忆若能下酒，往事便可作一场宿醉。黎清想着，酒让人醉，苏雨城却让我醒了。这样也好，我不会再做白日梦了。我也不再祈求温暖，我自己就是温暖。

这天晨起后，黎清对着奶奶担忧的眼神，灿然笑了，“奶奶，明天中秋，我想吃你做的月饼。”

08

月圆月缺，七年之后再见苏雨城，他依然眉目疏朗，只是多了些男人气质。

他站在对面，隔着一个大圆桌，对黎清举杯，“多年不见，黎清，来，碰一杯！”黎清缓缓站起，笑得云淡风轻，刚要举杯，旁边的班长拦住了，“你们这久别重逢，得说点什么吧！黎清，你先来！”他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旁边同学心照不宣地高声起哄。

黎清笑容加深了，她再次举杯“苏雨城，”她优雅地摇了摇手里的红酒杯，“我说，所有的酒不如你！”她那抹带些挑衅的笑，美得有些惊心动魄，晃花了苏雨城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