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的时空感

小时候的某个黄昏，我的记忆尤其深刻，那时候大概七八岁。早上或中午去学校之前，爷爷会和我约定好——下午放学后让我去田野，因为家里的老牛在爷爷的主持下犁田，傍晚时分，要让老牛休息，吃一些青草。爷爷则要整修农田的边边脑脑——犁铧够不到的地方。这个时候，由我负责看管老牛。

农田是在村子脚下，村脚下有一片枫树林，里面的枫树很大、很古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围过来。枫树林的西边，有一座小山岗，称为“财神庙岗”，山岗瘦而高。小山岗的西边还有绵延的大山。当太阳落山的 时候，我总会想一个问题：太阳为什么没有落在小山岗和大山之间，为什么一定要落到大山之后。那么，夜晚的时候，大山后面的某个山谷是不是有一个大火球呢？离它近的人家该多么热阿！看着橘黄色的夕阳和它的余晖，我会想：昨天的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坐在这里——同一个田埂上，今天的这个时候我也坐在这里，它们有区别吗？我会预测明天这个时候我也可能会坐这里。那个时候，时间的概念，在我脑海里形成一点点雏形。虽然那时候会看钟看表，但对时间概念仍然只是薄弱的感知——好像老牛一直会存在下去、爷爷也一直会陪伴着我，日子就是这样日复一日。

念中学的时候，住在学校，旁晚也会跑到户外去。那时候，会和一两个要好的同学端坐在一个叫“十二狗洞”的崖石上，远眺落日。崖石下面是南山湖，那时候叫南山水库。夕阳倒影在湖水里，金光粼粼闪烁，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刺眼的感觉。那时候想到一句诗“秦时明月汉时关”，诗里面说的是月亮，但也可以改动一下，为“秦时夕阳汉时关”。这夕阳与“秦时、汉时”的夕阳何尝不是同一轮夕阳呢！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王维看到的夕阳何尝又不是同一轮夕阳！

作者：吕孟兴

2017.7.22

文中提到的枫树和田野，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