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1)

文/锦瑟九十九

1.

她是一只生在青丘的九尾狐，经过千年苦修，如今终得人形，化作美貌女子，游走于世间。

锦屏是她第一个到的地方，这里风景秀美，民风淳朴，一条清河穿城而过，河两边稀稀落落地种植了许多杏树。

锦屏城地势平坦，清河水常年平静无波，清清的河水倒映着蓝天白云，与两岸边的一应事物。

她站在清河岸上，清河中便多了一个美丽的女子。

她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

小女孩肉乎乎的脸蛋红彤彤的，就像染了胭脂一样，女孩胖乎乎的小手里拿着一串红溜溜的冰糖葫芦，她时不时小心地舔上一口。

清河里的小女孩也时不时地小心舔一口手中的冰糖葫芦。

岸边有一户人家，透过稀稀疏疏的篱笆，看到小院里有一颗抽出些许鹅黄色嫩芽的黑色枯藤。

“那应该是颗葡萄树吧，如果结了果子一定很好吃。”她心里如是想。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她欢喜地看着清河水浅浅一笑，水中的美貌女子也朝她浅浅一笑。

白衣少年沿岸而至，清河里便有一位白衣男子踏波而来，他淡淡的眉眼，柔和的五官，一如三月的春水，温润明净，不染纤尘。

日光暖融融的，女子靠在岸边的杏花树下，不觉睡着了。

这年锦屏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及至元夕，天气已暖，催得杏花早早已吐蕊。

春风和煦，暖暖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女子靠在杏花树下享受着这无边春色，不多时便眼皮沉沉。

白衣少年沿河岸踏青，遇见一容貌极美的白衣女子，微闭着双眼靠坐在杏花树下，女子发间和肩头沾了瓣瓣杏花。

白衣少年在女子身边踌躇，他想上前为她拂掉落花，又怕唐突了佳人，辗转犹豫间，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扶着额头，迷惘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倏然红了脸，仓促间，只说了一句:“姑娘可安好？”

女子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慵懒地站起来，肩头落花簌簌落了一地，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礼貌道:“安好，公子可安好？”

白衣少年看着眼前艳美不可方物的女子，微笑道:“安好，在下洛白衣，敢问姑娘芳名？”

她愣了下，看了眼平静无波的清河，随口道:“清如许。”

白衣男子一愣，随即点头念道:“清——如——许，好名字。”

2.

暮色四合，元夕灯市渐起。

沿河两岸，灯市渐起，洛白衣邀女子一同观灯。

两人并肩而行，俊男美女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观望。

形形色色的花灯缀满了河岸的树木，两人顺着河岸把花灯一一看过。

人在岸上走，影在水中行。

虽暮色渐至，然圆月早已西悬，清冷的月光，照得人间一片清明，水波如镜的清河里倒映着岸上一溜的各色的花灯和行人。

可可爱爱的小兔子花灯、憨态可掬的小老虎花灯、七彩缤纷的宝塔花灯……各种各样的花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九尾狐第一次游走人间，她惊异于凡人的蕙质兰心，他们竟然有如此妙思，做出了这许多巧夺天工的花灯。

清河岸边有不少人在放河灯。

一个红衣小女孩蹲在岸边，手里捧着一盏小小的荷花灯，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入水中。

花灯入水，激起了层层水波，清河里霎时多了许多盏起皱的花灯和小女孩红彤彤的小脸。

小女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荷花灯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她心下好奇，指着小女孩，对洛白衣道:“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洛白衣笑着道:“她在许愿。”

她惊讶道:“许愿？”

洛白衣道:“是的，放了灯，许个心愿，就能实现。”

她好奇道:“那我们可以像她那样去许个愿吗？”

洛白衣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她学着这些天她所见到的凡人的交流方式，做了个生硬的请的手势，洛白衣微笑着点点头，带着她往前走去。

到了一处花灯商铺前，洛白衣指着空中悬挂的各色花灯对她道:“如许，这些花灯你喜欢哪个？”

女子目色流盼地看着花灯，她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叫了她的名字:清如许。

直到洛白衣第二次开口问:“如许，这些花灯你喜欢哪个？”

她才突然明白过来，洛白衣是在问她，她叫清如许。

她指着兔子灯道:“就这个吧，这个好可爱。”

洛白衣摇着头道:“这个不适合放河灯。”，说完指着一边的粉色荷花灯道:“你看这个好吗？”

女子看着荷花灯笑着道:“好呀，这个很不错。”

两人买了荷花灯，来到刚才小女孩放灯的地方。

这里如今有一对男女各自捧着手中的花灯，对视一眼，眉眼间尽是似水柔情。

女子道：“李郎，我今年的愿望是希望家人身体健康，你我岁岁安泰，长相厮守，你呢？”

男子看着女子，目露怜爱道：“你的愿望便也是我的愿望。”

两人闭上眼睛，捧着花灯许下愿望，而后将承载着美好愿望的花灯轻轻放入水中，小心地拨一拨水，让载着美好愿望的花灯漂带着他们的愿望飘向远方，而后对视一眼，携手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们两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放完河灯离开。

沿河两岸俱是放河灯的人群，清河里漂浮着大大小小许多各色花灯，今夜它是一条载着花灯的灯河，带着人们的各种各样的愿望，漂向远方。

清如许看着河面上的花灯若有所思，她开口对洛白衣道：“咱们也去放灯吧。”

洛白衣点点头，两人提着花灯往河边走去。

清如许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提着花灯，学着人们放花灯的样子，将挑着花灯的棍子和丝线去掉。

她捧着花灯，看了洛白衣一眼，洛白衣微笑道：“许个愿吧，今日许的愿望很容易成真。”

清如许点点头，睁大眼睛看着洛白衣道：“好，你先许。”

她很好奇，洛白衣会许个什么愿望。

洛白衣有些好笑道：“那我们一起许，好吗？”

女子无奈道：“好吧。”

她看着洛白衣捧着花灯，闭上了眼睛，花灯里的蜡烛明灭不定，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女子便也闭了眼睛，开始许起愿来。

洛白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女子的愿望：愿求一人，恩爱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