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爷爷的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小朋友的世界里都有一个会讲故事的神秘的老爷爷。

我小时候就遇到过这样一个老爷爷，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欢他，亲切地叫他“占爷爷”。

我的生活中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提起过占爷爷了，全凭小时候的印象，满满的都是神秘和崇敬。

占爷爷在殡仪馆工作，一个人守着那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院子，将日子过得诗情画意，充满格调。

他在院子里开垦了一片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常常告诉我们这是月季花，这是鸡冠花，这是美人蕉……

有一个暑假，我们心血来潮想要做个早起的好孩子，然后散步到了占爷爷的花园，占爷爷特别开心地给我们介绍几种新的花，尤其是牵牛花，“牵牛花又叫喇叭花，只在早上开放，它是一种很勤劳的花，也只有勤劳的人才能看到它。”

于是，只有勤劳的人才能见到美丽的牵牛花这句话被我记下来了，还常常成为挂在嘴边在其他小朋友面前炫耀的资本。

占爷爷除了养花，还喜欢写字。虽然他写的字我都不认识，但能感受到字的神韵，他会非常耐心地跟我们讲这个字为什么要这样写，这样写能体现出什么味道，什么精气神。

就像喜欢去看他养的花一样，我们也喜欢去看他写字，有一次，我们还特意请求占爷爷写一幅字送给我们，占爷爷特别和蔼和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那天感冒了，似乎还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但我们的到来倒像给他增添了不少的快乐，他完全不顾身体的不适，为我们选了好纸好笔好墨，认真地想了想，挥笔写了那一幅字，我依然不认识，只记得他说，那个字这样写就像一条龙充满力量，我认真看了看，觉得那个字确实像一条龙，仿佛可以飞起来。

然后，他又饶有兴致地拿出了很多他以前写的字，有几幅是特意框裱过的，他像宝贝一样珍视着，那几幅字好像都跟那时候的有些大人物有关，但那时候的我太小，只听起来觉得很神气，但懵里懵懂的。

他似乎不在乎我们懂不懂，跟我们讲了很多他知道的神奇而遥远的故事。我们坐了一屋子的小孩围着他，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听着，世界仿佛都静了下了，只有一个老人的故事在时间里流淌着。

之后知道，那天占爷爷确实有不开心的事，据说，占爷爷的儿子在美国，儿子想接他出去，但他不愿意，父子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

后来，因为学业，我们没有再去找过他，即使要去找，也见不到他了。

再后来，听说，占爷爷生病去世了。

至于他为什么宁愿孤单一人地守着殡仪馆过日子，也不愿意接受儿子的邀请去享受天伦之乐，我不得而知，只是隐约地觉得，占爷爷喜欢和我们在一起，喜欢跟我们讲故事、写字，喜欢告诉我们各种花的名字。他的故事，大概在年轻的时候已经绚烂过了，太多过往岁月的沉积使他难以接受现世的种种，而将所有的人生积淀都化为对孩子的仁慈和疼爱。

总之，他的故事应该很多，只可惜，那时的我不懂，今日的我已与他相隔太远。

如今，回想起来，我已大概能懂得他，每一个老人都是一本厚厚的书，藏着一辈子的岁月。

一辈子很长，长到累积的智慧能够包容孩子的无知和懵懂；一辈子又很短，短到会变得更加倔强，因为年轻的活力尚未释放完全就已腰背佝偻白发苍苍。

包容是对回归的向往，倔强是对青春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