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楼道里风声很大，也可能是整个楼层里就我自己，静谧氛围里凸显的风声更紧。窗外雨还在下，本想应景发一个抖音，没想好文案，不了了之。

暂时无事可做，试着调整下自己的作息，失败。很难睡去，很容易醒来，人也很容易疲惫。

爸妈打来几个电话，叮嘱多注意安全，还有老姐，弟弟，表哥，也都讲在房间里待着。在房间里待了两天了，只偶尔站在窗前，看空中的雨被风吹成一撮一撮的白色水雾。

放在以前，多少要感慨下，再跑去外面淋一个畅快。今天，没有这样。就窝在沙发里，听着歌，放空。还好，除了天花板上的灯有些刺眼，空调开了凉，不开又热，没有别的更多打扰，尤其没有与工作有关的电话。

前阵子，家里大雨，给家里打了蛮多电话，提醒家里的人们多注意安全。老爸说哪个沟里水很大，路都冲坏了，我嘴上惊讶着，脑海里已经在可劲儿回忆老爸说的那些地方的具体位置。

应该是从去年开始，很多事没有以前记得清晰了，不是一下子变成这样的，而是这几年当下眼前的事耗占了太多的心力。关于过往，久所不忆，便越来越模糊。

很多年前，姥姥走了，丢了一些记忆，能想起来，也隐隐约约。还记得，某一年中秋，姥姥给了块月饼，姥姥会拿竹笋的宽大叶子做扇子，每年春节去给姥姥拜年，姥姥会走很远的路来迎我们。我已经不记得姥姥讲话的样子了，她很少讲话。

去年，奶奶走了，另一些记忆开始湮灭了。奶奶跟我讲过很多故事，讲日本人侵略，讲他们去山西逃荒，讲爷爷的事，教我唱革命歌曲。记得小时候奶奶带我去看戏，带我去庙会，记得奶奶说她想去北京，去看毛主席。

我很确定，等我老了，就没有谁再记得我的姥姥和我的奶奶了，即使我把她们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们听，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感触。我决定不讲给他们听，包括我自己过往经历的，也不讲。等我很老了，我也会像我姥姥那样，心里有挂念，但不说。

遗忘，一直都在发生。我们没有情绪的时候，甚至，我们也在遗忘我们自己。

关于大学时的那场恋爱，我写过很长的文字，老家的抽屉里保存着很多过去的东西，譬如一些小纸条，一些那时的日记。以前回去，多少要看一下，斜躺着，把一些东西放在胸口，心里泛起一些情愫。现在，几乎不去看了，翻着日记也记不起当初的状态了，看着发旧了的文字，最多知道下，那时候有过怎样的事情，仅此而已。

再看那篇很长的文字，十年后的回忆，尽是美好，似乎不忍心去书写半点遗憾，没有美化人，也没有美化事，就是过去了，释然了。

也有没有释然的，我能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场景。高中时，轮到我们班升国旗，形象要好，要有模样，更要有个头，这些都与我无关。语文老师推荐我写国旗稿，两三百字的激昂文字对我来说破不费力，晨读间隙便写好了。语文老师有意让我去读，恰好早晨有雾，能让人们只闻我声，不见我人，这多少给了我些许勇气。

老师让我去楼道里练习，可惜我普通话很差，更可惜的是，文科班的一位热心肠的老师路过，直言不讳地讲，同学，你这普通话不行。更更可惜的是，他把他的直言不讳用到了我们语文老师那里，同时也用到了我们班主任那里，这位同学的普通话不行。

老师只好找了一位女同学，本着再给我一次机会的好心，让我跟女同学一起读，我以为是让我去学人家的普通话，还好，我没把人家带偏。最后，机会当然与我无缘，我觉得最最可惜的，是我辜负了那天的大雾。

那天也种下了一颗种子，是我所向往的，在此后的很长很长时间里，我积攒着阳光和雨露，积攒着向往和勇气，积攒着追求和奋进。我不希望那颗种子生发出一朵花，一盈草，而是长成一棵参天的树。

有时候，我们走了很远的路，才发现，我们累积着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自欺欺人。我们总是习惯去赋予一些事情这样那样的意义，其实，没有任何的必要，时间会冲散所有的粉饰，只留下最真最纯粹的，入得我心也安得你意。

纵如这风暴，也似烟花一样，它来的再凶猛，也终将褪去。烟花散去，日子依然继续，很多人会走进过去，连同那些和他们有关的记忆，在时间的消磨下，模糊了，遗失了，可惜过的，遗憾过的，在意过的，辜负过的，最后都只剩下些许痕迹，藏进丢在角落的日记里，随着那些纸张一起泛黄。

我不再出去淋雨，而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放空自己，不想不念不回忆，让过去犹如烟花，绚烂过了是沉寂，绚烂是美，沉寂也是美！

《如梦·无梦》

日记本丢了

我无动于衷

有太多话是写给自己

就像深夜里自言自语

写了就忘了

忘了就忘了

收集的车票

散碎无寻处

有一段距离一十五里

那里藏着过往的秘密

走了就丢了

丢了就丢了

忘了的写过了

丢了的走过了

最喜欢四季的秋

最难熬凌晨的夜

习惯难成自然

清醒该多难堪

呼喊 白杨落叶的天

等待 若有若无循环

找不见

白日梦被谁侵占

闭上眼

茫茫然混沌一片

轮廓还在

不是那山

挑剔是一种厌烦

忍住忍不住感慨

张嘴无声

仁心无情

木头人何来憧憬

做傀儡好似注定

如梦

无梦

沉了默了

陌了生了

如梦

无梦

懂了知了

止了停了

我的日记本丢了

我的车票散碎了

我无动于衷

像极了成熟

以为如梦

偏是无梦

这是我最喜欢的我写过的文字，我的日记本丢了，我的车票散碎了，我无动于衷，像极了成熟，以为如梦，偏是无梦！

现在，我也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坦然面对自我的平凡和生活的寡淡，遗忘着，也等待着被遗忘。

夜深人静时，会去看那颗种子，我知道，它是一棵树的种子，一棵参天大树的种子，我知道，它会发芽，生长，根深叶茂，它会刺破天际，我会普通它一样，一直在！

我以为是我辜负了那场大雾，它掩饰着我的胆怯和自卑，太久的过往里，很多事，我都要等着雾起了，才敢去表达，假装别人看不到自己红着脸。

我确实辜负了那场大雾，它保护了我的胆怯和自卑，而我依然胆怯和自卑了！

现在，不会了。

无论，

有没有雾！

是否如梦，我都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