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得千红一窟茶 饮下万艳同杯酒
“开篇不谈《红楼梦》,读尽诗书已枉然。”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政治如何变幻,经济怎样繁荣,作为社会发展强劲支撑的软实力文化除了以与时俱进之态与社会时代发展同步,但更多还是按照自己的规律发展着。与社会同步也好,与时代背离也罢,那些精粹的东西不论世风俗雨如何涤荡都不会改变其原初的模样。说不尽的《红楼梦》,道不完的“红楼情”。不同的读者,因阅读取向的不同,对其投注的情感不同,获得的阅读体验也就不同。诚如鲁迅先生所言:“《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在我的眼下的宝玉,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证成多所爱者,当大苦恼,因为世上,不幸人多。惟憎人者,幸灾乐祸,于一生中,得小欢喜,少有妨碍。然而憎人却不过是爱人者的败亡的逃路,与宝玉之终于出家,同一小器。但在作《红楼梦》时的思想,大约也止能如此;即使出于续作,想来未必与作者本意大相悬殊。惟被了大红猩猩毡斗篷来拜他的父亲,却令人觉得诧异。”
正是因为其浩繁宏阔与厚重,所以世人对《红楼梦》的作者到底要表达什么,到底向世人想呈现什么样世情的臆想,生动地诠释了“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部《红楼梦》”的阅读意涵。关于《红楼梦》的主题,传统表层的意义附加是“描写林贾的爱情悲剧,揭露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衰亡史”等。不过,以“小说论小说,以文本谈文本”的文学阅读观对《红楼梦》进行观照,这部“无解的迷书”阐释的主题简单地有 “贵族家庭的挽歌、尘世人生的挽歌、生命之美的挽歌”三个层次。
《红楼梦》作为中国文学的扛鼎之作,自问世始就给世人留下太多言说的话语。作为生活的百科全书,曹雪芹以独特的视角和曹氏特有的书写方式为世人留下一部承载厚重的精神食粮。不论是演绎说,还是考证、考据说,尽管探寻的视角不同,但《红楼梦》还是《红楼梦》,不论如何争论和辩驳,热闹是人们的,书永远还是那本书。再说,曹雪芹在书的开篇就说:“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故事起于洪荒,源于美丽的神话故事。就是这个充满浓浓情味的故事,承载着世人多少美好的心里期许。“欠命的,要还命;欠泪的,要还泪。”故事本于“欠与还”,映射的则是世事中的情与愿。当从神坛走向世俗,由神仙回到凡胎肉体,一切的空灵和缥缈都变得丰满而有了温度与质感。透析《红楼梦》的视角很多,但对青春的怀想,对女性命运的关注,对儒家思想的反叛,对男权社会的否定等通过一个个鲜活的故事都可以感受到。“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当“混世魔王”贾宝玉说出这样的话时,读者从他身上看到的是一种对封建道统的反叛。从某种意义上看,说贾宝玉是一位伟大的女权主义者也不为过。从一定程度上说,小说的主人公是作者的代言是有一定道理的。曹雪芹借宝玉之口传递出他对女性的尊重。正是如此,才有了“千红一窟,万艳同杯”判词的抒写。综观全书,这两句其实是凭吊《红楼梦》所有女孩子命运之词。
“千红一窟”,本是一种茶品,是用所有的鲜花灵叶上沾带的宿露沏的一种茶,“千红”,指所有的花,“窟”是哭的谐音,意思是所有的花到最后难脱哭泣、凋零的命运;“万艳同杯”,即喝一种“以百花之蕊,万木之计,加以麟髓之醅、凤乳之浀”酿成的酒。所有艳丽的东西放在一个杯子里,“杯”是悲的谐音。由此可见,作家采用文学技法中谐音双关的手法,以自然之花隐喻生活在尘世中一个个充满生命活力的年轻女子。不论是侍女丫头,还是小姐公主,虽然身份不同,地位不同,但她们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她们都以自己的方式演绎着自己短暂的人生。渺渺大荒山,幽幽无稽崖,一座青埂峰的耸立预示着生活在荣国府、宁国府的一群女性非同寻常的人生经历。对每一个生命体而言,她们都渴望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性生活,都能够追求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生命的脆弱,人生的无可掌控,最终留下的只有哀伤悲戚。虽然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的警示之语,但是一旦成为事件的主角时,一切的醒世名言都失去了框定力。
青春的美好与曼妙,让生活在大观园中的女孩子不仅对生活充满了憧憬,对爱情也给予了美好的怀想。木石前盟是神话演绎出的前世命定,可是面对现实,遇到金玉良缘的冲击时,也就失去了原始的纯粹。宝黛之约,宝钗之定,如果林黛玉和薛宝钗组成合体,可能就没有太多的悲情上演。如果没有传统世俗的门第之见,晴雯、妙玉、史湘云也就不会遭受太多的劫难。神瑛侍者从仙界来到凡尘就是希望到富贵场和温柔乡逍遥一番,可是面对一个个清纯似水的女子时,衔玉而生的宝二爷就陷入无止境的纠缠之中。“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警幻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背离,真与假、有与无的对立,注定了大观园是一个演绎生离死别、爱恨情愁的世情场。“机关算尽太聪明,方误了卿卿性命。”虽然判词为王熙凤所写,但回望大观园中一群女子,又有几个人不是以“时时在意,步步小心”的谨小慎微迎来送往。严格的封建道统规制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不论是世俗的名利,还是人性中最纯洁的爱情,都无法达到游离于世俗之外“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的境界。
一杯茶,品出的是人情中最澄澈的况味;一杯酒,喝出的人性中最烈性的味道。这些在大观园中生活的女子身上都能够找到影子。隐忍的李纨、袭人,刚烈的晴雯、心思缜密的薛宝钗、为爱而置世俗不顾的林黛玉、精于算计的王熙凤......把她们按照一定的色彩和格局进行编织,一幅群女弄世的百绘图绝对能够惊艳世界。试想,一个视女子为圣洁之物,把男子看作浊物的贾宝玉辗转其间,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也让他缱绻苦闷。经历过世间生离死别的劫难之后,宝玉对尘世已经心如止水。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经过一番游历,实现了尘世的完满。(安徽省皖西经济技术学校 陈士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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