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梁家河,都有一个梁家河村。
梁家河是一个起点,也是一个拐点。无法抗拒的命运将人置于绝望之中,没有选择时恰恰是意志最为坚定之时,面前只有这一座独木桥,不管彼岸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能做的一切就是咬着牙走下去。
面对着同一座没有选择的独木桥,有人走出了希望,也有人走出了绝望,之所以能造成截然不同两种命运,关键在于作为。一是屈从于命运,像所有人一样浑浑噩噩,昏昏沉沉地走下去,一是在行走时不忘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顺手栽一株幼苗,哪怕只是踢开路上的石头,让前行的道路多一点平坦。做和不做,主动地做还是被动地做,对身处环境有改善地做,还是机械地重复毫无意义的做,人生在独木桥上出现岔路,就比通往不同的走向。
我人生的拐点,似乎是那一次从北京城充满绝望和羞辱逃离开始。
曾经年少轻狂,充满斗志,要做中国第二个白岩松与水均益,但终究又回到当初进入新闻行业起点的中原油田,一切归零。我必须强迫自己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看闲书,哪怕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绝望所折磨。同龄的人开始在职场进步,他人不断传来的好消息对于我,无疑是标志着失败的噩耗。但是我总要做点什么,否则便会被无聊压垮。
就是在无边的绝望与黑暗当中,就是在被整个世界抛弃和遗忘的时候,是读书拯救了我。让我在大仲马《基督山伯爵》中,渴望命运出现法利亚神甫的指引,渴望得到富可敌国的财富。
我的梁家河岁月开始了。没有网络和手机,没有饭局和酒场,甚至没有爱情和恋人,基督山的奇迹最终没有出现,但更多人以书本的形象出现在我的命运里。王蒙与路遥,徐志摩与郁达夫,巴金与莫言,韩少功与孔庆东,还有笛卡尔与叔本华,康德与弗洛伊德,还有苏格拉底与柏拉图,莫泊桑与马克吐温,一切能辨识的中文书籍都成为治愈心灵创伤的药物,我已病入膏肓,我已病急乱投医,因为没有选择。
一切的希望,都是在彻底的绝望之后显现。
那时,我距离孔子还有几亿光年的距离。
直到在重庆与山东大学教授张晓峰的醉酒夜谈之后,直到我将信将疑地捧起《论语》,分明感到一束温暖的光线将我照亮,让我隐隐约约地看到,这似乎是一条大道,独木桥,走到尽头了。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哪怕是当年那个在梁家河的窑洞里就着一盏煤油灯读书的青年。孔子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真正有信仰与内心志向的人,并不会被残酷的现实摧毁意志,而是被残酷锻打得更加坚强。
那就强迫自己做点什么,挖一口沼气池,打一道水坠坝,开设一家铁匠铺,或者成立一个供销合作社。60户,200多人口的村庄,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但做和不做,完全不同。
在黑暗中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或许最该做的不是打着灯笼出去寻找希望,而是留在原地,努力做点什么去改变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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