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幸福呢（第二章）

作者：邳州-朱长林（原创）

说好的幸福呢（第二章）

涵梅朦胧不清的脑袋被搅拌的昏沉，一阵凉意，单薄的衣服遮不住裸露在外的肌肤；似乎又清醒了一些。她未刻意地注意一下上车的人，也未留心坐在自己旁边的是哪位。

此时的大巴行驶在S251路上，路过一个小镇，又上来了几位在路边等车的乘客。

一位年轻的妈妈带着两岁半的孩子坐在了她的旁边，她晕车，只能选择靠近前面的地方落座。坐在腿上的幼儿似乎很是兴奋，但语齿不清，稍加猜测也是可以理解孩子的话语。

“一去二三里，烟村（chun）四（shi）五家；亭（heng）台六七座，八九十只花（gua）。”孩子柔弱的小手在妈妈的面前挥舞着。

梅的注意力被这孩童的天真无邪吸引，她轻轻地转动着脖颈，孩童也在关注着她，二人双目对视；孩童的眼眸明亮如镜，梅的眼眸泛着泪花，她回转过头，眼泪在眼窝里打转，划在面颊，一阵的心痛跟爱怜。

她左手搓着右手臂，那是伤痛的来源；已经分不清这里积攒了多少次的伤疤和淤青。

“你能不能出去工作，找点活干，在家里呆着做什么！年纪轻轻地就想让爸妈养活我们吗……”梅弯着腰给第二个孩子家辉垫隔尿垫，大女儿嘉慧在沙发上玩弄着磁力卡片，老公嘴里含着香烟，目不转睛地翻弄着手机，点击小视频在自顾自的呵呵笑。

“知-道-啦！”他拉扯着嗓音不耐烦的支应着梅的劝解；“我爸妈说生意还好，家里需要人照应着，他们忙不过来，”“啪”的一声又点燃了一根烟在嘴角翘着。

“虽说现在生意还好，我在家里带着孩子也能看过来”梅还是在劝告自己的老公，结婚之后他就没有出去工作过，仅是依靠家里的这点小生意生活。

公公和婆婆年轻时吃苦耐劳积攒的一些钱，恰巧碰上县里在进行房地产开发，乡里的拆迁一些列的公共民生工程的启动，开了一家建材的门店，对于刚刚起步还在建设阶段的房地产，生意也不是很好；加上当地经济落后，镇上已经有了两家类似于这样的门店，并且人的消费观念还是比较落后，口袋子扎的过紧，自然店面的生意不是很好；公公又开了一个小店面，专做烟酒生意。两个店的经济收益勉强可以维持家里的周转。

“你两个哥有钱，拿点过来用一下”他直立了一下腰“就算是我们借的，又不是不还。”他推了推滑下的镜框，阴笑着对梅讲这种没皮没脸的话。

她闭着眼睛，脑袋一阵晕白；她在想自己怎么有这样的男人！她看走了眼，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现在S市生意也不好做，不像以前来钱快；对环境还有餐饮管理检查的严格，店也越来越多，都是拼出来的，你怎么就不能拼一把，都是有胳膊有腿的人……”她叠着孩子的衣服，上衣归在一起，裤子归在一起，袜子也归于一起。

“我是说不找工作了吗？明天给我一万块钱，我去B市朋友那里看看，能不能给介绍个活干干，”手机上频闪的光亮反射在他的镜片上，“没有，你拿了几次了，店里都没有那么多钱，我只能给你三千块钱。”梅果断的拒绝他的狮子大开口般的要求！

“穷家富路，没钱干屁啊！”他带着不耐烦的语气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你说你从店里拿了多少钱了，一个月才挣多少钱？爸妈现在还在县里求人托关系搞点建材，你不知道的吗？真的指望爸妈养活我们一家四口呀！”梅不禁怒火中烧。

她无数次地在想，怎么会没有及早的认识他现在的真面目。当时受人介绍，说是镇山这余家不错，家里较为厚实，有两个店面，就这么一个儿子，也帅的小伙，父母也很年轻，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帮趁着小两口……她不愿意再去想这样的言语编排。

“就三千块钱，两个孩子也要开销，找工作怎么也够了，你那个朋友也可以在你真的需要的时候给你周转一下……”她干脆横下一条心，直接将他的后路拦死。

“啪”的一声，他将手机拍在茶几上，嘉慧一个冷颤，梅也是一个惊讶；他抓住梅的左手腕“我爸妈都没有说我什么，你在逼逼什么，我靠你们家养活啦？给你脸啦？”

“我哥有钱也是他们的事钱，我也不会问他们要一分钱……”她盯着他的眼睛恨恨地讲着。“滚你妈的，给你脸了是吧！”他扬起右手，梅将右臂抬起挡着，“啪啪”两声扇在她的右手臂上。

空旷的二楼传来这击打声，嘉慧止住手中的磁力片，家辉睡意中抖擞了一下四肢，“你们不要打啦！”嘉慧弱弱地说一句！

文杰拿起手机，跨了一步将沙发上的一包小苏、一个打火机抄起，放在口袋里，趿拉着板鞋“砰砰”迅速地向楼下去。

“妈妈”嘉慧呆呆的站着“你没有事吧，疼不疼哇？”

“不疼，吓到嘉慧了啊，你爸爸不听话，你最听话了”她强忍着痛感跟眼泪，后悔不跌，却不是落泪的时候；尤其是当着孩子的面。

“你好，我叫宫亚梅，S县的；你呢，看你心里有事，有难为事了呀？”她轻轻地拢近涵梅身旁，像是要跟她做个朋友。涵梅在回忆着过去，有点迟钝的回复着“你好，我P县的，我叫孙涵梅；你儿子好可爱呀”她强装淡定，挤了点微笑在脸上露了出来！

“我们姐妹挺有缘呵，都有个‘梅’字，你结过婚了吧！”她看起来是个热情的人，止不住的想要打开话匣子，或许是一路陪伴，总要有个说话的人结伴才不至于无聊！

“我……”话音未落，涵梅的眼睛被窗外的一幕吸引；一个老头下车推着三轮车，老太太坐在左手边车架上，用脚尖点着地面，再向前用劲；一闪而过的画面，涵梅有点忘我，不能自持。

“哦哦，我结过婚了-离婚了！”她尴尬地笑了下，多么的无可奈何！

“真可怜，我也离过婚；这是二婚，孩子都两岁半了，你有孩子吗？”亚梅关心的问道，她能理解此时涵梅的心思。

“两个，第一个是个丫头，四岁了；这个也是儿子，也两岁半了。”涵梅淡淡地忧伤。

“我家这个阴历五月十八生的，你家的呢？”

“五月十七，也是阴历。”

“因为什么离婚？”亚梅似乎想要盘问一番，只是她不知道涵梅的心思。涵梅沉默了半分钟，没有言语。

“我跟第一个离婚有三年了，我发现他不正干，跟狐朋狗友在一块瞎混，我说两句离家出走，我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经常很晚很晚回家，一身酒味，被我骂被我嚷，竟然打我；打我就跟他离婚。”亚梅看样子也是个直性子的女人，一股脑儿的“抖搂”出自己的家底，是个不吃委屈，受不住委屈的主。

涵梅将手放到包里，看看几点了现在，手机还在关机状态，她按下开机键。

“啊，也差不多，不想上班，啃老，说了两句不高兴，也会打人……”涵梅的话还没有说完，“没本事的男人都会打人，我现在这个老公对我特别好，从来没有给我甩过脸子”亚梅抢过话头。

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面，两种性格；一个不屈服，另一个却是忍耐。

手机里频繁震动着，未接来电红色的手机号有十二个，全部是妈妈的电话；她低着头在沉思。

“我感觉我比你大两三岁，妹妹想开点，现在这个社会不一定谁离不开谁！想开点，哪里不好过了，女人不能委屈了自己-那是一辈子的事！”亚梅逗了逗她的儿子，“你说我说的对吗，我不知道你因什么离婚，我能感觉你性格蛮好的，不到万不得已这步，你不会离婚的，现在离婚难过一阵子，不离婚难过一辈子！”亚梅那直白地表达自己的见解。

涵梅身陷囹圄，但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把她推向岸边的。

手机又传出震动的信号，显示S市的电话号码，妈妈又打了电话过来。

“喂，妈…”

“你关机干什么，我打你多少个电话了，急死人家啦！你到哪里了？坐上车没有呀。”妈妈在那一头对着话筒一阵猛轰。

“坐上了，刚上高速，下午五点就到S市了吧”她娓娓道来跟妈妈说着这些。

“孩子呢，离婚就离婚了，我也是瞎眼了，把你嫁给那个东西（余文杰），我后悔死了，当初怎么就都没有看出来呢？两个孩子没有带吧！”

“没有。”

“没带就好，都给他！把小孩带着-还是两个，你以后再结婚就不好找了呀！我的乖乖。妈也是为你以后着想的，怪我呀……”妈妈在那头一个劲儿地自责，涵梅五味杂陈，听筒里继续着言语传来，她的心绪很不安宁，她知道妈妈也并不想自己这样。

有这个妈妈，是她的一辈子幸福！

她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是在姑姑家，爸爸的妹妹那个村子里，抱养的女孩。那家生下四个孩子，全部是女孩，时候这两个是双胞胎，那个家主实在不想喂养这么多女孩，就打听了下村里人，有谁家亲戚或者朋友可以给介绍，送走就好了。涵梅跟同胞的那个女孩就这样分开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时她还顽皮，妈妈将她托付给姥姥，每次她胡闹的时候，姥姥就会假装生气，铁板着脸说“再皮！再皮就把你送你自己家里去！”她就会安静一段时间，不过时间久了，那句话也吓不倒她了，妈妈是非常喜欢她的，怎么再舍得给送回去呢！

“听妈的话哦，乖乖；这才哪搁哪啦？想开点哦，到妈这来，妈拖人再给你找个好的，可不能再睁眼瞎了。”妈妈是经历过风雨的女人，她的话在农村里是说不出来的。

姥姥生下妈妈一共怎么四个，两儿两女，妈妈排第二，她还有一个小姨，还有一个最小的舅舅。

妈妈只是上了几天私塾，也就是幼儿园；那个时候自己搬着凳子到村部去上学，可是学费一两毛钱，家里也交不起。随后妈妈就没有再去上学了。她是个好胜心强的的女人，不愿意在农村里过一辈子，或许是骨子里自带的倔强的性格，经人介绍认识了涵梅的这个爸爸，婚后生下了两个-都是男孩。

爸爸一辈子务农，勤勤恳恳，农暇时去打个小工，靠着优良传统的作风，节衣缩食省吃俭用，家境比较殷实，而后又起了四间平房。在九几年的农村，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家户了。

妈妈没有在两个哥哥很小的时候专心照顾，她托付给了姥姥，一个人背着行囊闯荡到西南边陲做生意，或者到东北寒地拉帮结伙收购钢材废铁。年复一年的在外闯荡，过年的那个时候才会在家过几天，年后初五六又离家打拼。

虽说是闯荡，人多了难免不会做下违法乱纪的事，她的小姑子因为盗窃某个工厂的废铁，被抓住现行，在警察局里交代了几乎所有的细节。这一帮子人就这样被顺藤摸瓜，几乎全部落网。

妈妈凭着机灵的嗅觉，察觉到可能发生的事情，来不及通知她那一棒子老乡，踏上南往的列车，逃到了S市。时间过得飞快，她已经在S市打拼了二十年，小有成就。

小姑子因为偷盗，被判了几年监禁，妈妈为此感到亏心，主动地帮她抚养了一个儿子，一直到这个孩子上到初中，到他参军！

涵梅应声着妈妈苦口婆心的劝告“等我到了车站再给你打电话吧，”摁下了挂机键。

亚梅怀中的儿子在均匀的吐纳着气息，安然的入睡；“想开点妹妹，女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可怜，可是你自己更要好好的照顾自己，谁也不想那样委屈自己，委屈了孩子，”涵梅轻轻地扭过头来对她说着；“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咱女人也不容易，一家老小都要拉扯，家里男人在家可赚不到钱，在外了家里都得自己操心了。”亚梅也是苦过日子的女人，在农村，十户人家中有一般的顶梁柱离开村子到城里打工；现在的村子都是老人跟家里的妇女撑起的一片天；如果在外的男人把持不住自己，归根到底就是女人的悲剧了。

涵梅泯了下嘴唇“我舍不得我的闺女，还有儿子……”“你婆婆，当然现在不能叫婆婆了；她会养的，你之前那个男人估计也不怎么样，不理解女人，不珍惜，那你也不要有什么愧疚，当然了，不想孩子是不可能的了；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办法了，接受吧。要是再带个孩子，真的能把你累死，女人的工作不好找的，在C市，纺织厂纺纱厂上班很累，更不可能好好照顾小孩的呀！”亚梅自觉冒事又抢了话头，可是她说的不无道理，没有一个人的帮衬，女人是不容易的。

而她还是很想念女儿嘉慧，儿子家辉；这都是她身上的肉；她又按不住的伤心，那想念还是那么强烈。

她带着一腔怒气，净身出户离开了前夫的家，公公在县里工地，而婆婆跟前夫在房间里，一句挽留的话没有！

婆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