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萧红的《生死场》（十三）

十三 你要死灭吗

在这一章，萧红主要写赵三、李青山和许多村民渐渐觉醒，他们秘密组织起来抵抗日本人。王婆的女儿牺牲了。

还不到中午，乱坟岗子多了三个死尸，其中一个是女尸。

人们都知道那个女尸，就是在北村一个寡妇家搜出的那“女学生”。

赵三听得别人说“女学生”是什么“党”，但是他不晓得什么“党”做什么解释，当夜在喝酒以后他把这件密事告诉了王婆。

王婆她十分不愿意听，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她担心她的女儿，她怕女儿的命运和那个“女学生”一样。

赵三感到烦恼，因为他想起往日自己的麦田而今丧尽在炮火下，在日本兵的足下必定不能够再长起来，他带着麦田的忧伤又走过一片瓜田，瓜田也不见种瓜的人，瓜田里尽被一些蒿草充塞。

村中的寡妇多起来，前面是三个寡妇。

其中的一个尚拉着她的孩子走。

那是个繁星的夜，李青山发着疯了！他的哑喉咙，使他讲话带着神秘而紧张的声色。

这是第一次他们大型的集会，在赵三家里，他们想在举行什么盛大的典礼，庄严与静肃。

人们感到缺乏空气一般，人们连鼻子也没有一个作响。屋子不燃灯，人们的眼睛和夜里的猫眼一般，闪闪有磷光而发绿。

王婆的尖脚，不住地踏在窗外，她安静地手下提了一只破洋灯罩，她时时准备着把玻璃灯罩摔碎。

王婆是个守夜的老鼠，时时防备猫来。她到篱笆外绕走一趟，站在篱笆外听一听他们的谈论高低，有没有危险性？手中的灯罩她时刻不能忘记。

不愿做亡国奴，不愿任人宰割的村民终于觉醒，要以死来反抗。

王婆的尖脚乱踏着地面作响一阵，人们听一听，没听到灯罩的响声，知道日本兵没有来，同时人们感到严重的气氛。

李青山是个农人，他尚分不清该怎样把事弄起来，只说着：“屯里的小伙子招集起来，起来救国吧！革命军那一群学生是不行的，只有红胡子才有胆量。”

老赵三他的烟袋没有燃着，丢在炕上，急忙地拍一下手，他说：“对！招集小伙子们，起名也叫革命军。”

天一黑就有人越墙藏在王婆家中，那个黑胡子的人每夜来，成为赵三和王婆的熟人。在王婆家吃夜饭，那人向她说：

“你的女儿能干得很，背着步枪爬山爬得快呢！可是……已经……牺牲了……”

平儿蹲在炕下，他吸爹爹的烟袋，轻微的一点妒嫉横过心里。

王婆已是泪流满面…………

那夜老赵三回来得很晚，那是因为他逢人便讲亡国，救国，义勇军，革命军……这一些出奇的字眼，所以回家这样晚。

“救国的日子就要来到，有血气的人不肯当亡国奴，甘愿与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赵三向村民说。

赵三只知道自己是中国人，无论别人对他讲解多少遍，他总不明白他在中国人中是站在怎样的阶级。

虽然这样，老赵三也是非常进步的，他可以代表整个村人在进步着，那就是他从前不晓得什么叫国家，从前也许忘掉了自己是哪国的国民。

老赵三走到桌子前面，他不发声，先流泪：

“国……国亡了！我……我也……老了！你们还年轻，你们去救国吧！我的老骨头再……再也不中用了！我是个老亡国奴，我不会眼见你们把日本旗撕碎，等着我埋在坟里……也要把中国旗子插在坟顶，我是中国人！我要中国旗子。我不当亡国奴，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不……不是亡……亡国奴……”

浓重不可分解的悲酸，使树叶垂头。赵三在红烛前用力敲了桌子两下，人们一起哭向苍天！

人们一起向苍天哭泣，大群的人起着嚎啕！

四月里晴朗的天空从山脊流照下来，房周的大树群在正午垂直的立在太阳下，畅明的天光与人们共同宣誓。

读萧红的《生死场》（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