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 放学时常常走的那条小路
在这一条十分漫长的路上，我走过阳关大道，也走过独木小桥。路旁有深山大泽，也有平坡宜人；有杏花春雨，也有塞北秋风；有山重水复，也有柳暗花明；有迷途知返，也有绝处逢生。路太长了，时间太长了，影子太多了，回忆太重了。 ——季羡林《八十述怀》
那条路叫天山路。
如果以为这条路也有“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大气磅礴，那就错了。
在这座小城里，它算不上主干道，车流人流皆少。而我心心念念的那条小路，仅仅是天山路的一小段。小路上常会有摩托车呼啸而过，再加上其他外在因素的影响，铺在路上的石板不堪重负，经常会翘起来或者碎掉。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被绊倒。以前的小路不比现在，虽然规划的不算特别好，但总归不会成为露天停车场。
从高一开始，来回走了整整三年。那是上学的必经之路。以每年的九月一日作为起始，我在这里看到了秋冬春夏。
夏末，秋意渐浓，叶子本来摇摇欲坠，风儿一扫而过，叶子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慢悠悠的落下。待到秋风萧瑟，树叶凋零，心里顿觉落寞。但很快，冬日午后那一簇暖阳照得人心醉。春节过后，新学期开始了。路上春雨潇潇，东风飒飒，整个人都缩在校服里，真暖和。等到了夏日的傍晚，微雨骤停，蝉鸣躁动。黄昏的天空中，有一大片红彤彤的晚霞，像橙红色的绸缎一般，路旁的小树、周边的楼房、行人的身上都被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从学校往家走，过了十字路口就是这段小路。靠近红绿灯的这一侧是住宅区，楼下是十几间店铺，但大约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间店开着，一家是玫琳凯的护肤店，那时候觉得非常高大上；一家是卖保险柜的，小时候不懂，每次经过门可罗雀，于是总在想它到底要卖给谁，一个月可以卖出多少台，小店能得以生存吗？还有一家店，由于年代久远，久得我都忘了是做什么生意，甚至怀疑究竟是不是存在。
店铺旁边是一条小巷，巷子里面本来只有几栋住宅楼，再过去就是长着野草很荒凉的一片地，却是低年级小学生们最喜欢的乐园，捉迷藏、放风筝，三三两两的拿着书包的老人家和妈妈们逐渐熟络，闲聊家长里短，阵阵嬉闹的欢笑声萦绕在那片空地。后来逐渐建起了楼房，一座比一座高且华丽，骄傲的占领了那片荒地，也占领了那些些简单的欢愉。
在小巷子的左边是那一排店铺，右边则是有15层高的大厦，在十几年前这是附近最高的一栋楼。大厦隶属于国内一大型航空公司，楼下是办公场所，楼上是宿舍楼。于是经常有穿着整洁笔挺的制服、拉着小黑箱的机长和空姐在附近出没。那时候既羡慕又憧憬：羡慕他们能飞在三万英尺的云端，憧憬高考之后的故事会怎样发展——那时候，老师鼓励的方式不外乎两种：一是描绘大学生活的多彩多姿；再来就是打鸡血“你们再坚持一下，考上大学就轻松了”！哪知道后来才发现，象牙塔的生活是人生的另一个起点，不轻松但确实精彩。
航空大厦再过去就是另一个十字路口，每次我和闺蜜总是在这里依依不舍的分别，仿佛明天即将各奔东西。年少的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那些女孩之间无聊的小八卦、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无人分享的小秘密，都是回家路上最好的陪伴，也是紧张忙碌的高中生活最重要的寄托。以前，我们非要挤在一把伞下躲雨，我们手挽手在冬天的寒风中互相取暖，以前，我们曾经无话不说，可是最后失去联络。
十字路口向右拐，小巷深处是吾家。没有富丽堂皇，但却是避风的港湾，是温暖的天堂，是我的一切。高三经常补课、讲题，等到放学已是月如银钩，灯影阑珊。我挽着闺蜜，一路说说笑笑，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一拐弯，抬头看见家里亮起的灯，心里顿觉温暖。那盏灯下，是爸爸辛劳一天的休息，是妈妈精心烹调的家常美食，是妹妹在认真的复习写作业，是全家人一起等待晚归的我共进晚餐。
高考以后，我离开了家、走出小城去求学，再后来，搬家、结婚生子，再也没有回去过。
因为被年久失修的石板绊倒过，所以当时的我认为这是一条极其难行的“破路”。可是人生啊，就是这样，经常会打脸我们自己。后来的旅途中，许多路都必须长途跋涉，踽踽独行。路上有芬芳，有荆棘，有喧嚣，有孤独，有雀跃，也有失落。越是绝望的时候，越常想起那条小路，满载着曾经的无忧无虑，仿佛就那么走下去，在路的尽头就可以看到爸妈为我点起的那盏回家的小灯。
可是啊，现在，爸妈只能在我的身后为我默默加油，妹妹早已走上分岔路口的另一条小路。而我，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即使害怕也只能一个人面对。走过康庄大道，走过崎岖小路，我开始相信，那些蜿蜒盘旋，那些迂回曲折，会让你的人生变得生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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