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秋季,我考上了高中,学校离家三十多里路程,需要住校。
宿舍是学校附近一户农民废弃的窑洞,没有床板,在地上铺上厚厚的一层麦草,上面铺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就成了我们的床。父亲怕我受凉,在家中做了一个厚厚的草垫子,大哥还给我带了狗皮褥子。我的床比其他同学高出一大截。
最难熬的是冬天,宿舍里没有取暖设备,一回到宿舍,大家都会马上上床,钻进被窝里好久了,还冷得上下牙齿“咯咯”的磕碰着,一直到半夜身体才会逐渐暖和起来。
每周星期天,家里人要一次给我们做够六天的干粮。大多数同学的干粮是玉米面或高粱面做成窝窝头,只有家里条件好的同学带的是小麦面馒头。
那时,到了午饭和晚饭时间,开水房是学校最热闹的地方。学校没有派人维持秩序。一下课,一百多名同学端着搪瓷缸子,争着抢着前来打开水。人多拥挤,不时会传来有人被开水烫着后发出的尖叫声。一些瘦小体弱的同学挤不到前面去,只得等到同学们都离开后,打来一杯已经混浊的开水,澄清后就成了凉开水。
我虽然个子高,但是力气小,挤不过别人。我的一个堂侄,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是班长,在同学中间很有威望。只要他看见我去打开水,就冲着挤成一团同学们喊:“我嬢嬢打水来了,请让一让!”大家立即给我让开一个通道。所以大多数时间,我都能顺利打来开水。
冬天最冷的时候,馍被冻成了冰坨,吃的时候要放到桌子上,找来坚硬的东西把馍砸碎,再泡在开水里吃。夏天,从家里带来的馍两三天后发霉长毛了。这时,我们宁可吃发霉的馍,也舍不得扔掉,否则就要饿着肚子上课。
和同学们比起来,我算是比较幸运的。虽然母亲长年有病,无法照顾我。可是大哥大嫂对我照顾的十分周到,每周星期天,大嫂都会给我准备充足的干粮。
除了生病的母亲,家里其他人吃的是黑面和粗粮,而大嫂给我准备的干粮,是在玉米面里掺上一半白面烙成的饼子。大哥专门给我买了煤油炉子和铝锅,让我从家里带上白面,在学校附近的油田单位换面条煮着吃。
我的这种待遇,在全校找不出第二个。班上有几个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同学,为了改善生活,从家里带来的面,换了面条后,借我的煤油炉子和锅煮面条吃。
我们家虽然住在公路沿线,可是因为家庭困难,连几毛坐车的钱都拿不出。我们往返学校,主要靠步行。从家到学校三十多里的路程,步行三个多小时才能到达。
那时,在村里上学的几个伙伴中,只有那位当班长的堂侄骑自行车上学。和我一起步行上学的伙伴中,有一个叫青莲的女孩子,他们家是从县城下放到我们村里的。
青莲长得很漂亮,身材纤细,圆圆的脸上镶嵌着一对漂亮的大眼睛,红红的嘴唇像是总口红染过似的。堂侄高高的个儿,四方脸,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又亮,也是一个帅小伙。他俩打小关系就好,堂侄一直很照顾她。
堂侄要帮家里干活,他往往比我们迟走一两个小时,我们在半路相遇时,堂侄总要停下车子,把我们三人的干粮放在他的车子上,骑着自行车快速离去。
不大功夫,他就会返回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骑着自行车的同学,我们三人坐上他们的自行车,一起向学校赶去。
因为沾了堂侄的光,我上学只需要步行不到一半的路程,每周星期六放学回家,二哥或者妹妹骑着自行车到学校接我回家。
我们升入高中那年,党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国家开始重视教育。但是,由于许多错假冤案被平反,我们学校里的老师,有的回到了大学任教,有的回了城。学校师资力量出现了青黄不接的现象,甚至物理、化学都停了课。
后来,中途调来的老师,有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的是在文革中犯了错误,回乡当了多年的农民,我们一时无法适应他们的教学方法。
高中两年,我的文科成绩不错,理科中,只有数学成绩还不错,理化学得一塌糊涂。高中参加高考,虽然过了预选分数线,正式参加考试时,名落松山。
虽然我在求学过程中遇到了种种磨难,但在现在看来,正是因为这段经历,磨练了我永不服输的坚强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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