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的那五年（二）

教书的那五年（二）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是真难。

1.

上一次提到我刚进学校的时候是跨年级任课的，不得不承认这对于一个新手来说确实很有挑战。这挑战可不仅仅是在多备一次课上，初二年级在他们自己看来已经是老生，加之我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可以说他们（主要是那一群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男同学）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于是面对他们各种刁难，那个时候的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初一年级那个班。而且没有辜负我的厚望，他们表现的确特别乖巧听话。

每次在初二班受气不开心甚至觉得干不下去的时候，我都想着他们还是可以指望的，他们能给我安慰。

毕竟同一个人上课，如果两个班都表现无法无天不学无术，那么说明确实是老师的问题。可现在只是一个班这样，那只能说明是学生自己素质太差，跟我没有太大关系。

我逢人就讲初二班的不是，初一班的各种好。豪不夸张的讲，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协同犯一样，极力举证“此事与我无关”，好为自己无罪申辩。不过真的是无奈之举。

2.

好景不长，到下学年初一班的几个男同学就开始显露他们的“本来面目”。还好出现的多半是同样的问题，基于我在初二班积累的经验，处理起来没有感觉特别棘手。

不过，在老问题层出不穷的时候，新问题也出来了，并且依然让我头疼――我的得意门生让我得意不起来了。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吧：周佳楠，人虽然没有名字秀气，但胖嘟嘟的也很可爱。因为肥胖而且傲慢自大同学私底下还给他起了绰号叫“猪大肠”，不过他本人应该不知道。

因为他聪明成绩好，班主任让他当了班长。可能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聪明，渐渐地开始表现出傲慢自大，那种傲慢无礼不仅针对同学也同样表现在对待老师上。

上课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坐姿。如果你不了解他，你会以为他根本没听。可当你提出一个问题希望有人举手回答时，他不举手也不站起来，但是会大声把答案吼出来。

顺着声音看过去，他眼睛鼓鼓地瞪着你，好像在说，这个问题很简单嘛。如果问题再简单一点，他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在鄙视我的问题过于简单，过于白痴。

更过分的是，早读的时候他一般情况不会早早的来背课文，而是偏偏要等到我面前排队的人特别多的时候才来。

可能有人会说，只要他愿意来也没什么嘛。但事实是，他来的时候根本不排队。他仰仗着他那胖乎乎的身子在后面一挤一挤的，很快就来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3.

观察几天后我发现他那是故意的。于是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每次即使他挤到我面前我也不给他背，并且呵斥他回去排队。

你猜他能听话吗？他是回去了，可不是去队列后面，而是气冲冲的回到座位上将书扔到一边歇着啦！

等到下课我将他找来谈话，他居然振振有词地说“是你不给我背的哈”。说完头就扭朝一边不再理我。

我呢当然出于老师对学生应有的耐心，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你这样是不对的”“老师对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成绩好可没有特权”之类。

说完他依然没有吱声，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知道这次说教又是一次失败。

下来听其他任课老师也说了同样的问题，所以我断定他这么做不是针对我。于是我们就商量要怎样才能让他改变那傲慢的姿态。

从班主任那里了解到，他之所以傲慢一是因为他的家庭相对比较优越，虽然也是出生农村，可爸爸是乡政府公职人员，妈妈还做点小生意；二是他智商的确很高，反应速度快，学习上没有遇到多大困难；三是在班里他总是考第一，没有强劲对手与之抗衡。

于是我软硬兼施尝试各种办法：制止他的一切霸道行为；继续给他讲各种大道理；要是哪一次考试他发挥失常了，我就使劲打击他……只是都对他作用不大。

4.

其他同事也都拿他没办法，后来不再理他，并且也劝我干脆不理他放弃他。理由是像他这样的人，越聪明学习越好长大变成坏人的可能性就越高。

感觉好像我再对他好就是助纣为虐了。但我不这样认为，他毕竟还小，在学习和生活中还没有吃过苦头，我相信等他到县城上高中遇到强劲对手的时候，他会改变的。毕竟到那时他心智也会更成熟一些。

我就一直那样坚持着，每一次谈话我都告诉他：你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有的时候好像也听进去一点，他说他也知道那样不好，但那些行为已经成了习惯，一时很难改变。

于是我们约定：只要他行为出现散漫无礼，我就立刻提醒他，但不能当着全班的面给他难堪。真是大人有大脸小人有小脸啊。

这样的方式时而有效时而无效，拉锯式的斗争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中考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后来就很少见他，不知道在高中他是否依然那样傲慢无礼，那里可集结了全县各乡镇的优等生，他还骄傲得起来么？

5.

大概是在他读高二的时候，一天我在街子碰到了刚下车的小楠。他很热情地过来跟我打招呼，并且和我分享他在高中的学习生活。

他第一句话就是“贺老师，你说得对，我真的体会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们都太厉害了……”

一边说着一边咯吱咯吱地笑，我知道他是真变了，变得谦逊了。还好我那时的坚持是对的，人总是要经历过受过打击才会成长。

现在，他已经去外地读大学了，时不时还能在网上见着他学习和生活的日常：曾经胖乎乎的他现在瘦了，依然变成了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他还是那样热爱篮球，或许这也是他瘦下来的原因；那副傲慢无礼的样子早已被自信满满所取代。

听说他除了学习还干起了“副业”，在学校外盘了个小店卖日用品。我知道后来所有这些都与我无关，但我还是替他感到高兴。

一日为师，终身撇不清干系，不管好的坏的――这是我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