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伪”大地
文/石岩磊
昨天有网友在我的短文《“四大名著”背后的心机》里留言说其最喜欢《西游记》，其实我也有同感，这倒不是因为厚此薄彼，而主要是由于先入为主的缘故。小时候看的电影大部分是红色题材的，像《洪湖赤卫队》《英雄儿女》《小兵张嘎》《渡江侦察记》《地道战》《平原游击队》等等，影片里的人物形象十分鲜明，好人要么是慈眉善目，要么是英俊潇洒，要么是天真活泼，而坏人不是长得歪瓜裂枣，就是满脸凶神恶煞相，要不便是一副尖酸刻薄样，即使是女特务也得会抽烟喝酒，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彻底打乱了我对好赖角色的印象。
已想不起是多大年龄时看的这部影片了，只记得当时自己还很小，因为小孩子不用买票，我便在电影院门口紧紧地跟着个大人，有时还故意抓住人家的衣襟，好似是他的孩子一般，就轻松地混了进去。我一连看过好几遍《三打白骨精》，其中的人物太令自己震惊了，雷公脸的孙悟空怎么就成了大英雄，而妩媚妖娆的“白骨精”反而是个恶魔？最让我大惑不解的是唐僧，他不识好赖人，动不动就念紧箍咒，他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蛋？这成了我心里难以逾越的一道坎，时时想在现实中寻觅到与他们对应的原型。
但我大失所望，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孙悟空那样的人。孙行者不仅神通广大，会七十二变，能腾云驾雾，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而且疾恶如仇机敏聪慧，可实际生活里哪有这样的超人？有本领的人倒是常见，但他们又大多恃才傲物，或是把本事用在了百般钻营之中，精明得不敢让人靠近，生怕被其设套算计。会“变形”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他们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长于世故，但也油滑得使人生厌。这些人是十足的伪君子，所谓的才干不过是其捞取好处的笊篱而已。
“白骨精”在现今社会又有了新的含义，指白领、骨干、精英，摇身一变为人人羡慕的阶层，他们之所以大受欢迎，除了干练的职业装外，精致典雅的生活情趣也必不可少，喝喝咖啡，玩玩高尔夫球，到凡尔赛宫欣赏欣赏名画，平时可以用洋文跟朋友打打趣，凡此种种无不令人仰慕艳羡。可我并不苟同，他们中的许多人徒有吸睛的光鲜外表与时尚，而没有打磨心性和修养的真功，同“白骨精”的确名符其实，他们身上的进口香水味道确实有毒，能叫人迷幻于感官享乐之中，使人沉溺于附庸风雅的“伪美”里。
唐僧型的人在生活中最为普遍，一副道貌岸然之相，总是将慈悲为怀挂在嘴边，逢人便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但遇事就一推三六五，或是躲得远远的，见有人仗义执言打抱不平，他反而念起紧箍咒，给别人出难题使绊子。这种人但凡有点小地位，就会“权”尽其用，使出浑身解数榨出每分权威里的油水，哪怕是当个收费员，也会问人“要不要发票”，不开票即可中饱私囊。社会的不良之风，坏就坏在这帮口是心非的伪善者手里。
看来，李向阳、王成、韩英、潘冬子、嘎子这些脸谱化的人物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伪君子、“伪美”者和伪善之人才是大行其道，可我们又不都是他们中的一员吗？有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强颜欢笑中说些违心的话，做些违心的事，有时也会打肿脸充胖子，装出一副潇洒幸福相，有时同样会虚情假意地敷衍一下慈善义举。其实原因就在于，我们既不会有孙悟空的本事，也没有“白骨精”的绝世美色，更不具备三藏的高深道行，只是芸芸众生里的普通一员，有些缺憾、有点瑕疵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没必要搞得自己一身正气凛然吧。
儿时的记忆总是难以磨灭，但存于心底的结已逐渐随着时光的冲刷而松散，可我不想将其彻底解开，遗憾有时更值得玩味。曾经震撼心灵的英雄理应永远膜拜，那是自己启蒙期刻下的曙光与憧憬，人生总要留有一份美好始终铭记，在遇到黑暗时不至于茫然失去方向而沉沦。但也不能规避现实，一切的伪饰皆事出有因，背后的原由不外乎生存的逼迫，站到充斥着“三伪”之风的土坎上尽情高歌，有时让别人骗骗，有时也骗骗人，在凡尘中过世俗的日子，或许才能取到渡己、渡人的真经吧。
202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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