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牧斋做出了他此生倍感屈辱和难堪的决定，率众向清兵献城投降。
多铎兵不血刃进驻南京城，并且在钱牧斋“江南文风柔弱，飞檄可定”的建议下，同样不费一兵一卒，只凭一纸劝降文告就收降了南京周边若干大小城池。
柳如是态度坚决地要钱牧斋与自己一起以身殉国，钱牧斋言辞闪烁、犹豫不定地说出一通冠冕堂皇活下去的理由。柳如是一眼看穿钱牧斋功名之心未死，且对满清存在着书生气十足的幻想。
对钱牧斋深深失望的柳如是投水自尽，从全忠义之举。被钱府家人救上岸的柳如是尽管断了求死之心，可她从此对钱牧斋失去了以往的景仰和敬重。
多铎久慕江南美女的艳名，对秦淮河的轶闻更是神往。多铎命南京降官为自己指引南京城内艳名四播的名姝美人，钱牧斋一时说漏了嘴，把寒秀斋的李十娘大大夸赞了一番。虽然钱牧斋做足了补救措施，把个李十娘描画的阴阳怪气，且脾气古怪，是个十足令人讨厌的女子，无奈十娘的声名实在响亮，引起了多铎的强烈兴趣。在原本就对礼教观念甚为淡薄的满人多铎看来，自己身为亲王，去秦淮河逛窑子，必将在南京城留下一段佳话。
寒秀斋，李十娘对多铎的冷落以及刚烈的性子让多铎见识到了眼前这个女子大异常人之处。多铎执礼甚恭欲与十娘倾心结纳，并赠金百两，绸缎百匹，同时约定三日后携十娘回京。李十娘将多铎的赠金转赠黄太冲，用于组建义军所需，自己则鸿飞天外，从此杳无音讯。有人说她失踪，也有传闻说她自尽，总之一代佳人就此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江南降官凡二品以上者尽皆赴京陛见，量材擢用。钱牧斋动身之前，将府内大小事务交由内弟打理。钱牧斋走后，舅老爷与朱姨太合谋，撺掇钱夫人欲将柳如是赶走。先是舅老爷对柳如是软硬兼施，收走了钱牧斋为柳如是在乡下置办的一份田产。接着又找了个由头，将柳如是的丫环红晴以反清通匪的罪名下狱，在狱中将其折磨至死。柳如是淡然地面对这一切，带着属于自己的几件随身物品，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钱府。她的美艳依旧，却在经历了一番人事变迁后，这份美艳不经意的铸入了一抹对世情冷暖的怜悯。
马士英和阮大铖挟持弘光帝逃离了南京，却在半道上将弘光帝撇下，任其自生自灭。此时的朱由崧身边就只剩下太监田成。田成将朱由崧出卖给了追击的清兵。朱由崧被押解回南京，多铎下令，将其游街三日。
朱由崧被押着游街时，南京城愤怒的百姓沿街追打这个如今已沦为“阶下囚”的昔日的帝王。曾经享尽荣华的弘光帝成为百姓口中的“昏君”，短暂的风光换来的却是遗臭千年的骂名。一逞口舌之快的“骂名”传载不了千年的时间，过不了多久，关于昔日的弘光朝、关于昔日的朱由崧的记忆就会伴着下一个“盛世”的到来化作一缕轻烟随风飘逝。
同属一代佞臣的马士英和阮大铖在气节上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马、阮二人被清兵包围时，看着举手投降，一身“软骨头”的阮大铖，马士英内心对其鄙夷不已。马士英祭拜完故国的河山，挥剑刺杀了阮大铖，然后自尽。故国罹难之际，马士英能以身殉，以示决不投降之意，已不愧对这七尺昂藏之躯。
柳如是在京城与钱牧斋复合之时，钱牧斋已到了风烛残年的暮年时分。在即将走完人生之旅的最后时刻，钱牧斋耗尽心力，将正受通缉的复社成员沈士柱救出京城，自己因此被清廷严密看押了起来。柳如是得悉详情后，对这个自己景仰过、敬重过又嫌恶过的老人多了一份慈爱和关怀。
钱、柳二人从相识到一起走过明清之际改朝换代的风风雨雨，他们的故事奇异而绚烂，成为流传在演义、话本、民间戏文里的一段轶事旧闻。当历史的尘埃散尽，钱、柳的爱情已成绝唱，后人对之凭吊唏嘘之余，只会徒然生出“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幽幽喟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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