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棍

            楔子

“馒头白啊白，白不过小娘们胸脯，荷尖翘啊翘，翘不过小娘们屁股”这是他最喜欢唱的荤调子，已经唱了二十多年了……

（一）

在这个已经很久没有关过犯人的破旧的牢房门口，摆着一张和牢门一样破旧的榆木桌子，旁边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不过长相还是要更着急一些。他正在喝着酒，是花了五文钱打来已经喝了三天的兑了水的黄酒。就着他手里仅剩的几个花生，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按照他的速度估计这酒再喝上三天也喝不完，即使他用来盛酒的葫芦并不算大。幸好他手里的花生并不多。

他是这座镇上唯一的牢头，大号刘二狗，镇上的人都叫他刘大棍。原因很简单，因为是他一直是个光棍。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娶上一房如花似玉的媳妇，这是他每晚一闭眼就能看到的，在被自己的口水泡醒之前，一直都在抱着的白白嫩嫩的女人。

可是他娶不起，因为他实在是太穷，根本还拿不出来二十两纹银的彩礼，这已经是能把一个白胖娘们抱回家所要付出的最小的代价了，可是他还得积攒。

他一个月的例钱是一两银子，也就是说他一个月不吃不喝把钱全省下来还得攒上一年零八个月。可是生活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还得吃喝，还要生存，偶尔也得去青楼酒肆潇洒一番，哪怕是看上两眼也好。

所以从他当上牢头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攒钱，每个月不管多少都得往他那个每晚都得抱在怀里才能入睡的，上面上了三把铜锁的那个小木箱子里放上几枚铜子才行。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把钱攒够了。明天就是他发这个月例钱的时候，年关快到了，所以这个月会多发上几十文，这样他把一两银子用来找媒人以后，手上还能剩个几十文。想到这里，他咧着嘴，傻笑着。

那媒人是他老早以前就联系好的，是镇里最好的媒人了。一开始还狮子大开口的说要五两银子，最后看着刘大棍吓了个踉跄，眼看这单生意快做不成了，才报了个略带水分的实诚价。那也是要了刘大棍足足一个月的例钱。

（二）

刘大棍这天老早就起来了，如果不是他太想媳妇而打了小盹的话可以说就是一夜没睡。今天是大棍的重要日子，相亲。

他从床下的破木箱子里倒腾出了只有过年时他才舍得穿一穿的唯一的一件缎面的长袍，就这好像还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用冰得刺骨的井水洗了三遍脸，破天荒的用了只有出门访客时才用的香胰，还用了小半块，这可是足够他平日里用一个多月的量。可是大棍不在乎，大棍高兴，今天相亲。

早饭平日也不怎么吃，今天更是在急切心情的催促下省了。

穿上他最好的鞋，也是唯一的一双鞋，那时衙门发的制式官靴，大棍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三）

大棍已经在这坐了有一阵了，那女人也在这坐了有一阵了。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大棍觉得这个媒婆没有白找，钱也没有白花。现在大棍彩礼都已经交完了。两个寂寞了许久的人儿，自然也不希望有太多繁琐且没有实际意义的仪式浪费时间。就这样，大棍梦寐以求的娘们抱回家来了。

大棍用眼睛偷瞄着这个真是自己一路小跑抱回来的媳妇，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就算胳膊再酸又能怎样，现在他脑子里都是刚才一路上镇子里的人祝贺的声音：

“诶呦，大棍，娶媳妇了啊，恭喜啊！”

“恭喜，恭喜啊！以后不能再叫大棍了。”

刘大棍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心中窃喜，“这屁股真大，胸口这分量也足，嘿嘿，长得也俊。”

这女人长得是真俊，不过是个寡妇，克死了好几任的夫君了，虽然漂亮，可是在那个时候，在那座小镇却是每个男人都避之不及的。当然，刘大棍是个例外，他只要是女的，活的，那就已经很满足了。

（四）

刘大棍的确是有根大棍，这一点这个独居多年的小寡妇已经体会到了，现在想想，脸上也是绯红一片。

“大棍要比我以前的姘头强得太多了。今晚是大棍当值，这叫我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怎么就睡不着，我这不是来陪你了？”还未来得及锁的门突然一下子被推开。

进来的是她以前的一个姘头，对这个小寡妇食髓知味，也深知她根骨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摸清了今晚是刘大棍当值并不在家，所以他来了。

一开始，小寡妇还被吓了一跳。可毕竟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半推半就之间，就又做了一场露水夫妻。一夜也就这么过去了。

（五）

快过年了，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很白，很干净。但刘大棍的家里却是一片红，不是喜字，是血！一片血红。

小寡妇死了。浑身赤裸地躺在血泊之中。是她的姘头杀的。说起来，还是要怪刘大棍。男人在办事之后，总是会有意无意地问问女人的感受，本来顾着男人的面子，女人不管真假总会说上几句违心的话。可是那天小寡妇却没有这么做，毕竟有大棍在前，对前任姘头的小牙签实在是看不上眼，可能也是怕辱没了大棍，所以就说了几句实话，几句放在任何男人耳中都会觉得刺耳的实话。

最终的结果，她死了。她从来都没想到自己会死到男人手里。不过，她也应该会觉得庆幸吧，她终于摆脱了克夫的恶名。她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刘大棍的棍子硬，命更硬。

（六）

刘大棍已经去了半条命了。二十多年辛辛苦苦攒来的媳妇，就这么没了，没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抱着那个装满铜子的小木箱再睡二十年。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给小寡妇收的尸。他现在就好像是一具尸，有温度的，活着的尸。

他也没办法再当牢头了。他现在看到谁都要上前死死的攥住对方的衣领，气势汹汹地讨要着媳妇，就连那个在他结婚当天为他掏钱置了一桌喜宴以示体恤下属的县太爷也没能逃过。当然事后大棍少不了吃了一顿大板，刘大棍也从看牢人变成了牢中人……

（七）

“馒头白啊白，白不过小娘们胸脯，荷尖翘啊翘，翘不过小娘们屁股……”这荤调子在这座老旧的监牢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