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灯火

 

一地灯火

  国庆放假回家，晚上在客厅看电视，母亲突然牵了我的手，引我到大门口，指着门前的一地灯光说，“看，咱门口有路灯了"。     

      那灯光很宁静，橘黄的，像炉膛里的火静静地燃烧着，所以，我宁愿叫它灯火。是火，就会使人感到温暖，尤其在乡下这么清冷的夜晚，我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

      柔软、轻盈的灯火从树枝间的路灯上泻下来，像薄雾，又像水，在水泥的路面上铺成了毯。我像小时候那样挣脱开母亲的手，欣喜地跑过去，感觉立即有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着，蔓延开来。我轻轻地跺着脚转圈，灯火仿佛也是有生命的，活泼的、俏皮的像小猫卷着尾巴围着你打转。

      母亲轻笑着转身离去，留我一个人在那一片橘黄的灯火里玩耍。此刻，天上没有月亮，深秋时的月亮总叫人觉得高冷，而这一地灯火却不会。它带些昏黄的烟火气，像窗格子里透出的油灯的光，地上的树影，也如同窗格子上的剪纸一般生动。我一直喜欢这种由黑白浓淡汇成的画面，像黄昏时的山恋、雾霭中的村庄、旷野上的树丛、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缤纷的色彩，却都错落雅致，美得让人迷恋。我索性俯下身，蹲在那一地婆娑的树影里，一边用手描画着那些美丽的线条，一边想像着它们绘制出的美丽故事。

记得小时候，每到晚上，家里总点一盏油灯，那如豆的灯火只能照亮很小的一块地方，奶奶便把它擎起来放在高处，说那是“高灯低亮"。我们姊妹几个便每夜在那跳跃的灯火下做作业，玩耍。那时候最爱玩的游戏是“抓五"，又叫"背码码"，就是把碎瓦渣磨成正方体形状，像色子，但比色子大一些，五个或七个一组。玩的时候把它们一把抓起来抛向空中，迅速把手掌翻过来，让它们落在手背上，再迅速翻手逮住一个，让其它的落在地上。“抓五"的玩法很多，全靠手的灵活性。在漫长而深沉的夜里，我们姐弟几个总会蹲在微弱的灯光下玩地不可开交，爷爷奶奶则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光亮处我们那挤在一起的小脑袋。

那时候的夜很幽静，几声狗叫也会让人惊觉。我们不知道夜晚是什么样子的，奶奶讲的那些鬼怪故事，让我们觉得漆黑的夜里，有一个无比恐怖的世界。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黑暗里，到处都藏着锋牙利爪。母亲也从不让我们独自走出屋外，如果必须要出去的话，也得由她陪伴着：她总是端着一盏油灯走在前面，我紧拽着她的衣角，紧紧贴附着那一圈光亮，尽量将身体放在那橘黄的灯火里，急急地去，急急地回，连呼吸也急促而轻微，生怕黑暗里伸出一只手突地将我从母亲身边拽了去。

后来，我们长大了，步子也开始越走越远。从白天到黑夜，无数次离开家，无数次回来。黑夜不再让我们感到可怕，但夜晚的灯火却依就那样温暖。尤其是赶夜路回家，老远便看到橘黄的光，从窗子里透出来，播散在门前，像黑夜温暖而宁静的眼。有光，便知那窗格子后面必定有人在等待，于是再沉重的脚步也立即轻快起来。

此刻，夜色阑珊，周围还像小时候那样宁静，夜如同在清水里拎起来一样清沏。我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几个小石头，一遍一遍地抛上抛下，石头的影子在地上温暖的灯火里一次次地聚起又散开、聚起又散开，我感觉爷爷奶奶就坐在我的身边，静静地看着，慈祥地微笑着…。这时候，大门被推开，一条明亮的光柱一下子延伸过来，一直到我的脚下，那是母亲站在门口唤我回家，我愉快地顺着光柱跑过去，牵起母亲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