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夏，在上海杜若云章画廊，有一场小型的杉本博司摄影作品展《被动的仪式》 (A RITUAL OF EXPOSURES)。展厅虽小，却聚集了杉本博司最重要的几大系列作品：《自然博物馆》《剧院》《海景》《放电场》……
杉本博司 | Hiroshi Sugimoto
杉本博司(Hiroshi Sugimoto)，摄影师，建筑师，艺术家。1948年出生于日本东京，被誉为“最后的现代主义者”。他的摄影作品安静，冷淡，严肃，承载着时间的厚重感。他始终在探寻“如何用定格的画面呈现流逝的时间”(an expression of time exposed)：表现放电的千分万分之一秒，蜡烛燃尽的耗时，一部电影的片长，以及从亘古至今的时间变迁。
放电场组合004 | Lightning Fields Composed 004, 2008
阴翳礼赞 |In Praise of Shadow 980726, 1998
剧院：卡朋特表演艺术中心 | Theaters: Carpenter Center, 1993
剧院：卡朋特表演艺术中心 | Theaters: Carpenter Center, 1993
摄影是不是艺术？
19世纪近中期，摄影技术的问世为写实绘画带来巨大冲击，更有人宣称：绘画艺术已死亡。自诞生之日起，“摄影是不是艺术？”这个议题被各方争论，直至今日。
有人说，摄影是一门技术。它写实，依赖于机械科技，不具备艺术家的人性投入与主观性发挥。摄影师是通过科技的手段，将原本存在的现实表现出来，对光圈快门构图色彩的把握是“表现现实”的技术手法。而技术不等于艺术。
但杉本博司的摄影，是绝对的艺术。他是摄影师，更是艺术家。
海景：利古里亚海 | Seascapes: Ligurian Sea, Saviore, 1982
杉本博司说：“I am not a hunter（我不是捕猎者）。”
摄影师是“捕猎者”，他们“捕捉”现实场景中偶然的，无法刻意安排的，巧夺天工的，转瞬即逝的瞬间。摄影作品所呈现出的是“彼时彼刻彼场景”中的氛围与情绪渲染。而杉本博司的作品在拍摄之前，便经过一遍遍的构思，概念生成，融入许多他主观性对现实场景的理解与阐明。杉本博司认为，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的作品就已经完成一大半了。“拍摄”这一举动，更多的是“转述”他的想法，而非“呈现”现实场景。也正是这个原因，杉本博司的摄影作品所描绘的世界多数不是真实的。
眼见一定为实？
杉本博司不拍“活着的东西”，包括人和动物。在《自然博物馆》(Diorama)《肖像》(Portraits)系列作品中，所有栩栩如生的动植物，人物形象均是模型，标本，画作。
自然博物馆：鬣狗-豺狼-秃鹰 | Diorama: Hyena - Jackal - Vulture, 1976
自然博物馆：北极熊 | Diorama:Polar Bear, 1976
摄影作品所遵循的本质之一便是“栩栩如生”的真实，而杉本博司确是在有意挑战“真实”的定义。人们很难分辨出在作品中所呈现出的形象，是生命体还是画作标本。
杉本博司通过这一系列的作品探讨着镜头前的生与死，真实与虚假，告诉人们眼见不一定为实：相机记录下的未必为真，而未被记录下的也未必不曾存在。
肖像：克里维斯的安妮 | Portraits: Anne of Cleves, 1999
肖像：戴安娜王妃 | Portraits:Diana, Princess of Wales, 1999
时间是点还是线？
基于时间轴，与大多数的摄影作品不同，杉本博司的作品表现的不是某个时间节点，而是一段时间线。
在《剧院》(Theaters)系列作品中，他设定相机的曝光长度为一整部电影的时间，从影片开始前起始，到影片结束后中止。因曝光过度，照片中的银幕上只留下了一片白光，而影院的装潢—无论是户外的露天影院，还是装饰考究破败的古典剧院，清晰的呈现出来。然而，影片播放的这两个小时的时光，人物事件，冲突起伏，情感纠葛，存在过，但没有在照片上留下一丝痕迹。
剧院：Ti城户外汽车影院 | Theaters: Ti-City Drive-In, 1993
杉本博司在他的文集《直到长出青苔》中，将人的眼睛比作相机：“从落地后第一次睁开双眼的那刻起，到临终躺在床头阖眼的那刻为止，人类眼睛的曝光时间，就只有这么一次。”在这一生仅一次的曝光中，是否会有如“影院装潢”的实体留下，抑或所有的事物都在变迁行进，最终留下的只有如屏幕上的白光？
当另有第三人看这张人生照片的时候，眼见是实是虚？白光所代表的事物是实还是空呢？
“当我拍摄一部喜剧时，屏幕上的白光会非常亮；哀伤的电影，白光会黯淡一些；那些神秘莫测的影片，屏幕会显得十分昏暗。”杉本博司如是说。
剧院：富兰克林公园剧院，“罗生门” | Theaters: Franklin Park Theater, "Rashomon" 1950, Boston, 2015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
或许是因为人生的所有事物都会成为屏幕上的白光，一切皆空，杉本博司始终在思考：到底什么才是永恒不变的，今人所看到的一切是否与古人相同。
他登上富士山顶，发现千百年来山川河流都有着巨大变化，而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大海。于是，便有了他最著名的系列作品《海景》(Seascapes)。
海景：加勒比海 | Seascapes: Caribbean Sea, Jamaica, 1980
海景：北大西洋 | Seascapes: North Atlantic Ocean, Cape Breton, 1996
海景：撒迦密湾 | Seascapes: Bay of Sagami, Atami, 1997
一分为二的海天构图，丰富的灰阶梯度，张张相似，却张张不同。
我拍摄的是物的历史。在《海景》系列里，我要处理的对象是水和大气。这两样可说是至今为止对人而言变化最少的东西吧。其他世间万物都随岁月的流逝而变化。我的艺术的主题是时间。
——杉本博司
参考文献：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iroshi_Sugimoto
https://www.sugimotohiroshi.com/photography
http://wemedia.ifeng.com/30257491/wemedia.shtml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7813234
https://read01.com/nxEakPz.html#.XHTF-tPSlfE
图片来源：
https://kknews.cc/design/v2m2bol.html
https://www.sugimotohiroshi.com/photography
https://zhuanlan.zhihu.com/p/36107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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