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粮食

文：远山 | 插图：来自网络

向日葵

向日葵花瓣刚一打卷儿，还没掉下来，馋嘴的山雀就飞来嗑瓜子了。也不知道是看颜色，还是闻味道，它一准儿能找到籽实饱满的那一棵，落在向日葵弯弯的脖子上，颤颤悠悠地，不一会儿就嗑了一地的瓜子皮儿。

园子里，已经有三四棵向日葵被磕光了，气得张奶奶，用木棍敲打着篱笆，一边轰着山雀，一边骂：“你个馋嘴的雀儿，有胖胖的的虫子你不吃，偏吃我的大毛嗑儿，等我抓着你，拔了你的毛儿！”

家里的粮食要断顿的时候，地里的小麦灌浆了，长长的麦芒儿齐刷刷地指向天空，鼓鼓溜溜的麦穗儿像小姑娘扎着的辫子。闻到了麦子的清香，成群的麻雀飞过来，画眉鸟也来凑热闹，它们散落在麦田里，顾不得叽叽喳喳，低着头飞快地啄着麦粒。

“当啷”一声，看青的大老李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吓坏了的山贼们，扑楞着翅膀，四下里飞窜，“当  当 | 当 当......"，吹鼓手出身的大老李敲打着铜锣，一脸的得意。

这锣声吓跑了画眉鸟，也吓着了猫在草窠里的小孩们。叼在嘴角的狗尾巴草不再晃悠，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淌着汗水的小脸上写满了失望。“叽里咕噜”，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叫，惹得孩子们更加巴望着烧麦子的糊巴香。

看住了小屁孩儿，却看不住放牛的野小子。躺在山坡上晒太阳的牛倌儿们，踩准了看青巡逻的鼓点，一阵风似的跑下山来，其哧咔嚓，掰下苞米棒子，就往山里头钻。

山沟里，爱唱二人转的老马倌儿，拢起一堆火，把苞米棒子 扔进火堆里，一缕缕炊烟，薰黑了他们的红脸膛。

穿上旧衣裳的稻草人，吓不走田里的大老鼠。不分白天和黑夜，在松软的泥土里，它们拱啊拱啊拱，修了卧室垒粮仓，嗑折了稻穗运粮忙。

守本分的女人背着袋子挎着筐，在收割完了的大地里，撸豆茬子捡谷穗，溜苞米铺子扫蔴籽。

贪心的外来户，兜里揣着大改锥，胳肢窝里夹着麻袋，乘着月色去偷粮。他们用衣服裹住苞米棒子，闷声掰下来，扛到山窝里，搓下苞米粒；又用手撅折了大豆秸秆，抱到松树林里，捶打了豆粒，一袋一袋往家扛。

场院里，白天社员们赶磙子打黄豆，扬场灌袋忙；扎堆玩的小孩子，你装侦查员肖飞，她扮区长金月波，就是没人 愿意演猪头小队长。

晚上收工了，耐不住冷清和心慌，看场院的老把式，背了豆子去供销社换麻花换烧酒.....

那年冬天，西河大鼓《偷年糕》火得不得了：

  “十冬腊月雪花儿飘，眼看着大年三十儿来到了。

    这个人人儿忙着把年过，这个家家户户蒸年糕。

    她的公公和面婆婆蒸，儿媳妇儿灶下把火烧。

    他们蒸的蒸啊烧的烧，不大会儿的工夫儿年糕蒸熟了。

    老婆婆出门儿把门儿串，老公公拿起了扁担把水挑。

    儿媳妇儿一见高了兴，她一心想偷吃热年糕......"

马增芬在收音机里唱一回，人们就笑一回，尤其是最后那段， “老头儿他一见心好恼，“骂一声老天爷要你听着，下雨下雪我全不怕，你不该从天上下年糕，把我的胡子全给烫掉了！”逗得小孩儿在炕上打着滚儿乐。

住在屯子东头的老巩家却乐不起来，三姑娘跑了，偷走她的是本屯儿的李锁子。本来俩年轻人恋爱谈得好好的，可是李锁子拿不出四百块彩礼钱，家里只有老爹和一面旧铜锣。为这，老巩头四处托人给三姑娘找婆家，听说下沟村姓韩的要来相对象，李锁子就把三姑娘领跑了......

原打算用聘闺女的钱娶儿媳妇，老巩头只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老太婆坐在炕头纳鞋底儿，半天也不吭一声，憋闷得他就着咸菜疙瘩喝小烧，敲着饭碗一遍又一遍地唱：

“李二嫂关上房门，对孤灯想往事暗暗伤心。自迈进李家门折磨受尽，穿破衣吃剩饭不拿我当人。我只说总有那出头之日，谁料想......”

打  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