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写过一篇自以为很牛的文章,彼时认为已经是是洞彻天机,深得《中庸》及《阳明心学》奥义,并在一“灯火阑珊处”祭出,自觉已是果位初得,准备迎接掌声、哭声、呐喊声。
却被“未得时语”四个大字将一众慢心砸得稀碎,若五雷轰顶!彼妙人拿出禅宗《牧牛图》让我自行比照,惊得我目瞪口呆——远着呢,不是一般的远。
自以为是是邪见的种子
我曾将心比作一池静水,认为功夫在平日里的保持水面平静上,故而遇事无论多大石头落进去自会平复。
语出时叫好声此起彼伏,自己亦曾沉醉其中,后在妙处与一同修言及“水”时竟不自觉指出其谬误: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水”只是几于道,但还不是道。吾辈当踩水而非戏水。踩水便如《维摩诘经》中的大菩萨们,花雨漫天而不沾身,戏水则会周身湿尽,大弟子们还要用神通去除,却是无法除去的。
反而是越想除,粘的越紧。
卧伦禅师的偈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
这明显是想抽身的意思,就像不会水的想从水里上来,越使劲就越往下沉。
而六祖慧能听闻后言道: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并回了一偈: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这就是随顺的感觉了,就像会游泳的人可以自己浮起来,水性好的甚至可以踩水。
会游泳的学的时候没有不喝水的——这便是不断百思想;
会了以后反而可以轻易的从水里上来——这便是菩提作么长。
所以,不会水的时候不先学会而希望摆脱正是入局抑或说是落水的最为紧要处。
也就是上面讲到的《维摩诘经》:越想除,粘的越紧。故而佛的弟子们开始用各种神通,像不像狗刨?但是,就是挣脱不了。
抽身出局的最佳方式是什么?不是令狐冲喊了一声“退出江湖”就走得了的,任我行告诉他“有人就有江湖”。
做好自己该做应做的事,功夫到了自然出得去。这其中的道理就是上下左右都看到此处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便说不出什么来。
此时再出局,就出的干净,出的彻底。
理由、借口的花样越多,就越落得个推卸、逃避责任的口实,人虽然别处他处,影子却一直跟着。
责任是每个人必须尽到的
南怀瑾说“人生有三个基本的错误不能犯”,这里说两个:力小而任重,智小而谋大。
挑这两个说是因为两种情况在事务上和尘缘未了却想退出江湖一样,必然倒向同一个结果:尽不到责任。
每个人生来都是有责任的,可以把责任看作一个自己必须填满的坑,填得满自然逍遥自在,填不满自己就成那填充物,无论如何是躲不掉的。至于是被什么力量推下去,各自觉性上一定观照得到的,只是有时候意识不愿承认罢了。
我说历史上有人不想当皇帝你信吗?明朝就有两个,正德和天启。这俩对抗责任的方式一个是疯狂的玩,一个是疯狂的做木工。就是要让自己看起来不像皇帝。不过把这两位推到坑里的神秘力量竟然都是掉进水里,方式竟如此相同。
这里要补充一点:天道和责任是有个契合处的,也就是说人在为什么事尽责任。
《道德经》言:天道无情。人可能在大势中无法选择自己的职业,但为了生存还是要干好的。汉初的刘邦谋士陈平,四出奇计,终助刘邦扫清一干障碍,他却深知自己行的是阴法难以长久。后来也正如他所料,子孙的福德算是被他耗尽了。所以,“天道无情”之后还有个“常与善人”。
是责任要尽到,但是做了是不能拿出来说的,只要说了就有立场——分内的事为什么要说,然后责任就成了标榜自己手段。
这竟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变化了时间、空间味道就彻底变了。
老子所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孟子所谓“以善服人,未有能服人者也”;《楞严经》所谓“因地不真,果招迂曲”;王阳明所谓“若是不论动机,不如大家穿上戏服演一遍就是了”……
功到自然成
西汉的丙吉在汉武帝巫蛊之乱的时候就把后来的汉宣帝给保护下来了,而且自己还担着干系找人抚养他。汉昭帝驾崩后又是丙吉建议把宣帝迎回登基,但自己丝毫不言保护、抚养之功,最终还是宣帝乳母犯事才把始末牵扯出来。
这个事情很有意思,确有点瓜熟蒂落的味道。为何乳母偏偏要捅娄子,这背后的运势当真难以琢磨,但又感觉就是这个样子,反着来自有另一套规律待君入局。
且把这看做另一种“功夫到了的自性本然”。
记不住自己好的人必然也记不住仇,一个做点小事就拿出来炫耀的人必然眼里的自己是无与伦比的,一点点的好都如此放在心上,那一点点的不好呢,会记一辈子的;
忘不了别人恩的人必然也忘不了自己的缺陷,一个别人帮助自己一点点都铭记于心的人必然觉得自己是有欠缺的,有敬畏的人不会迷信自己,就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对而对别人肆无忌惮。
道理是正反圆融的,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只看到一半。
背后议论别人的人是任谁都议论的;出卖公司机密的人也是在哪都能被收买的;出轨在一起的以后碰到对眼的还会出轨……
从“用”上反推“体”靠的是悟性,“体”是体验不到的东西,脑子用的越多离“体”就越远。
我们会用脑子想:怎么可能背后议论我;我对他那么好怎么可能出卖我公司的利益;我们是真爱,他(她)以后不会再看上别人……
信不信算计别人的人也会算计自己。怎么坑别人别人就会怎么反过来坑你,这不就是给算计自己铺路吗,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那坑自己呢,也就是所谓吃亏是福。
“照见”是真正的智慧
讲一个看到的事,某天晚上闲酒的时候隔壁桌上两个人:
甲:没想到今天你能出来找我喝酒,这最近一天到晚的该是一点时间都没有啊。
乙:我早晨、中午、下午都干啥了跟甲讲了一遍,最后说“这一天下来累的很,真累。但就是因为我都做到了一家老小上下说不出来个啥,所以我能出来”。
这简单平实的话让我恍然大悟,若是拿各种理由搪塞、推卸不做,定是一天无尽撕扯。
事上满,心上空。
心中大石落地哪里还需要退出江湖。
微有念起,便具五阴三界。
聪明者玩弄五蕴,智慧者“照见”五蕴皆空。
也就是“我看到了我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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