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是冀北平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相传是燕王扫北时,随军人员落地生根,繁衍成村的。北运河像一只玉臂,轻轻地环拥着他;他安静而又沉默,把无数的人无数的故事都容纳在自己的心里。
家乡是一个奇妙的存在,他既缄默又喧闹。黄褐色的泥土是沉默的,像庄稼汉厚实的胸膛;千顷万亩的庄稼是沉默的,像铺在大地上的织锦;虬劲婀娜的桑槐杨柳是沉默的,像那些质朴美丽的农家的少男少女;湛蓝夜空中璀璨的星河是沉默的,像乞盼远方亲人归乡的望眼……可家乡又是热热闹闹的,仿佛每一个牲灵都在唱着歌。牛哞羊咩驴嘶马鸣,大公鸡喔喔叫,小狗子汪汪喊,青蛙知了闸草牛大黄蜂油葫芦都能奏乐,茉莉花毛子花喇叭花指草花秫秸花都会说话,黄瓜豆角茄子青椒烟叶子都会私语……不通晓这些沉默与喧闹,怎么能说自己是一个村里人呢。
我之于村庄,就像一只啃食甜秆的青虫之于一眼望不到边的棒子地,渺小而无知。但我也要像家乡的生灵一样,唱一支细切的歌,一支唱给家乡的歌。
家乡有一户人家,住在一个土坡上,有钱有势。解放后,打土豪分田地,这户人家就没落了,和扛活打短的农户扯平了。但村里人传说这家藏有很多好东西。
改革开放后,政治空气宽松了,这户人家才敢把一些东西拿出来变卖,也无非是金银首饰袁大头一类的。
老爸和那户人家的孩子非常好,小时候经常跑去玩。小孩在一起,就是翻箱倒柜过家家。有一次,老爸说起一件奇异的事情,一件和一卷古画有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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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农村家里没有家具,无非是靠北墙一溜墙柜,东正房的东墙边摆着八仙桌,配两把椅子。墙上挂一座靠山镜或挂一幅画。
那户人家也不例外,只是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幅画丰富地古旧,装裱的黄绫子己经变成了土色,花纹己经看不清了;画面非常地传神,寥寥几笔,勾画出一个婀娜的美人,青丝素裙,手里举着一柄伞,但没有打开,仿佛是在春日的杨柳岸上踏青。她侧转着身,正在回眸微笑,大大的眼睛正在看着你。
那幅画非常的漂亮,也非常的老旧,就像被尘封的一个前朝的故事。那个美人的容貌看起来非常的亲切,父亲说,她就像三奶奶,也就是这户人家的一位老人。只是这位奶奶终年穿着黑布的缅裆大棉裤,从没见她穿过裙子。三奶奶年岁很大,满脸的皱纹,可是细一端祥,仍能感觉到她年轻时的美丽。父亲只见过她几面,因为三奶奶在一个早晨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那一天,父亲正在那家玩,天色突然昏暗下来,凉风下来,窸窸窣窣地就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仿佛从天上挂下来无数的水晶珠帘。冷风一吹,这珠帘就斜飞了起来,窗纸就被潲湿了,屋檐上垂下了一道道的水绺子,一团团湿冷的空气涌进了屋子。
父亲和那家的两个孩子在炕上没法玩了,就跑到八仙桌那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突然,“咔啦”一道闪电,把整个屋子都映得雪亮雪亮的。就在这一瞬间,父亲眼前闪过了两点妖异的蓝色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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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点蓝色的莹光,不是流动的闪烁的,而是定在那里。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是古画中美女的瞳仁,蓝蓝地闪着幽光,仿佛活的一样。
老爸吓得闭上了眼,可手脚己经不听使唤了,动都动不了。头脑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唤他,睁开眼吧!睁开眼吧!睁开眼吧!~~~可心里也有一个声音,不能睁!不能睁!睁眼就会看那双邪恶的蓝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户人家的大人回来了,“珰”地撞开了门。父亲的眼睛猛地一睁,他不但看到那双妖异的蓝眼睛,还看到一件更奇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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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幅古画一下子有了神釆,美人的眼睛里盈满了波光,仿佛要和你诉说什么;那把撑开的伞,轻轻地转动着,仿佛生生世世的轮回……
父亲被魇住了,失魂落魄,被送回家之后,躺在炕上,烧得满脸通红,嘴里时不时地说着胡话,“画,画!画!蓝眼睛,蓝眼睛……真美!蓝眼睛……伞,伞!……三奶奶!三奶奶!饶了我吧!饶了我……”
奶奶坐在旁边听着,脑瓜皮直发麻,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找来一枚铜钱,在父亲的头上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口中念到“三奶奶”,将铜钱往镜子上一竖,铜钱直愣愣地立在光滑的镜面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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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父亲再去那家玩,还能看到那幅古画。只是画中美人的眼睛己经恢复了常态,她手中的伞也收了回来。仿佛那个阴雨天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境。
后来,后来……那幅画被收了起来,也许被毁了,也许被卖了,父亲再也设有见过。
父亲说过的这件事,我也己径遗忘了。可在翻看一本有关奇术的书上,我看到了类似的情节,一时忍不住,就把它写了出来,纯属野狐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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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人张伞
用一张让人感觉颜色很旧的纸,用黑绿色的墨水在纸上画一个人,此人身高在一尺左右,手中拿着一把伞,伞的状态是收合的。然后将明矾研碎成粉末,放到一枚老鹅胆中,放入以后,把老鹅胆的口子扎紧,在风口处悬挂,晾干。等到老鹅胆十分坚硬以后,用清水为墨,再补画一个撑开的伞,等到水干了以后,伞的形状也就隐掉了,根本看不到。到了阴雨天气,张开的伞又会重新显现出来,并且它的颜色也是黑绿色的,和收合的伞的颜色是一样的,就像是一百多年前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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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说法来自一本奇书,不知灵验否,但坊间传闻中确有这样的画,诸君有意,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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