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草走的那天,我给她买了一瓶桂花香的香水。到了车站后,我对她说道,你来了我去接你,你走了我必然送你。她就又说我傻。客车开动后,我向她招手,她的脸庞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随着车的速度加快,我终于看不见她的身影。我用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的人走了,但你的心还在我这。隔了一刻钟,她回复了我一个笑脸,我就笑了。回去的路上,我戴着耳机,听那首我们共同喜欢的歌曲:
有一日咱若老 找无人甲咱友孝
我会陪你 坐惦椅寮
听你讲少年的时阵 你有外摮
吃好吃丑无计较 怨天怨地嘛袂晓
你的手 我会甲你牵条条
因为我是你的家后
阮将青春嫁置恁兜 阮对少年跟你跟甲老
人情世事已经看透透 有啥人比你卡重要
阮的一生献乎恁兜 才知幸福是吵吵闹闹
等待返去的时阵若到 我会让你先走
因为我会呒甘 放你为我目屎流
有一日咱若老 有媳妇子儿友孝
你若无聊 拿咱的相片
看卡早结婚的时阵 你外缘投
穿好穿丑无计较 怪东怪西嘛袂晓
你的心我会永远记条条 因为我是你的家后
......
小草听这首歌时的一颦一动历历在目。我问她为什么喜欢这首歌,她说这首歌唱出了她的心声。我搂着她,仔细听这首歌的韵味,不知不觉我的眼泪流淌下来,滴在脚下的土地上。我想起来我和小草的相识相知。
我的高中是县里的一所民办学校,外地人办的,后来被本县的一个混混起家的资本家给接管了。这里面的传说,让每个在这个学校的学生耳熟能详,却说法不一。其中最为惊天动地的一个传说,是那混混把外地的校长以绑架他家人的方式给撵走的。外地校长的女儿被绑架后,就立刻报了警,然而后来自己却被关在了审讯室。几天的时间过去了,只有一个肥头大耳的警官隔断时间给他传话,说绑匪不要钱,只要他手中的两样东西—印章与手印。活了半辈子的老校长只好照办,在警察局门口看到女儿后便卷铺盖回了老家,上车站的那一刻,老校长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
我和小草就是在这个高中的高二时期认识的,当时的我处在学习生涯的最低谷。聪明的我高一的两学期都是在快班,因为期末考试的疏忽,就被分到了普通班。我当然不甘心,便想着要在期中考试后再次迈进快班的殿堂,因此学习上就倍加努力。这是一种欲望。进快班的欲望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喜欢的姑娘在那里。那个姑娘并不聪明,却很踏实与勤奋。我喜欢上她完全是日久生情,无关其他。我经常在与她所在的快班相对的一座楼上的普通班里遥望她,无论下课时间的走廊上还是上课时间眼睛透过的那扇窗户。现在想想,这是我人生当中最为单纯的日子。
后来我才得知,小草早就对我有意。当时的我烫着头发,这头发在太阳光下是红色,由于洗头的缘故,就发了黄。小草坐我前面,但是靠讲台近,我则在大后面。那段时期我经常看见她转身与后面的同学聊天,有几次我发现她在看我。这种微妙的感情在我们之间滋生,直到有一次我被别人打了一拳,住院后的一个星期后再次返校,她主动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恢复的还好吧?别想太多,好好学习。从此我就特别注意到她。班级里每隔两个星期就会调位子,正好我们便坐在了一起。那时候天已经冷了,她就对我说,我给你织个毛衣吧,还说让我当她哥哥。至今我对小草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的勇气都感到敬佩。
然而那时的我只想着学习,并不主动,不过后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了。我对那个女生的爱转移到小草的身上,更多的是排遣自己的寂寞,与对心理上的抚慰和自私。我是在小草成为我女朋友的第二天的午睡时间亲了她,也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亲女孩子。那一周是放假周,再次来学校后的第二天我就给小草说了分手,理由是我要考大学。小草自此对我就有了恨,那恨我不知道有多深,但我清楚的是它更多的是掺杂着爱。以后的日子我们之间拉拉扯扯,我们共同走过了我的青春,她的青春。
时隔多年,我问小草,当时的我因为得不到我心爱的姑娘,为了排遣寂寞,以一句“有一次你从我旁边走过,一阵桂花香气味包围了我,我看着你的背影离去,脸颊上就有了弧度”把你哄到手,你生气吗?小草说,那生什么气,你喜欢她自然有你的道理。虽然小草这么说,我依然觉察到她脸上微弱的表情变化。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并不喜欢桂花香,反而对花过敏。
表姑奶从老家回来后的当天晚上,一往反常的把我叫到跟前,向我吐露真言。
我的爷爷三十多岁的时候与表姑奶在集市上邂逅,但并不知道与她有什么关系,我的爷爷只觉得她漂亮。集市上热闹非凡,人头压着人头。我那个叫老根的爷爷跟在表姑奶的屁股后面走了很远的路。到了一个拐角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表姑奶回头瞪了身后那个男人一眼,问道,你跟着我干嘛?老根弯身捡起脚下的一个烟把,擦着火柴,不紧不慢地点着烟头,然后烟雾缭绕。就在这烟雾缭绕中,老根回答道,你头发上有一根干草。表姑奶立刻用手踅摸,确实如他所说,一根干草在她的后脑勺挂着。表姑奶把干草扔掉,嘟囔着这根干草是什么时候粘在头发上的。这时,老根便来到她的面前,一把抱住了她。开始时表姑奶挣扎的厉害,从左手臂上挎的篮子里掏出一根辣萝卜,朝老根的头上砸去。这一砸并没有砸他头上,反而砸在他的额头上,自此就留了个疤。老根抹了额头上红色的液体,咧着嘴笑,反而越发不可收拾。
我的表姑奶不再反抗,自己尝到了甜头,两个人在草窝里打滚。回到家后,表姑奶的一举一动被她的父亲看在眼里,质问她是怎么了。表姑奶解释道,路上磕着了,并没有把实情告诉家人,自此经常赶集与老根约会。后来表姑奶怀了孕,掩盖不住了,她的父亲得知后气得晕死过去几回,就把她吊起来打。那时的表姑奶是个黄花大闺女,出了这档子事是辱没家门。后来在她父亲的逼问下,表姑奶说出了一个男人的名字,却不是我爷爷老根的名字。当时我的爷爷刚喜得贵子,也就是我的爸爸。
老根在得知表姑奶怀孕的那天,冒着大雨来到表姑奶的村庄。老根希望孩子生下来,承诺会给抚养费。表姑奶也信他,但没多久嫁给了一个少了一只眼睛的男人。那个男人对她很好,也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好。
我问表姑奶,我爷爷难道就没有负一点责任吗?表姑奶回答道,是我对你爷爷说,不准他来看望,忘了我们吧。我说,你每年都在这个时间回家,是为了给我爷爷上坟吧。表姑奶颔首低眉,脸上有一丝光泽。我知道,爷爷忘记了她,表姑奶却从未忘记爷爷。
送外卖的日子是我人生中经历最丰富的日子。能够遇到不同的人碰到不同的事,体验百味人生,赏观百态情景。隔了一段时间后,我那天中午的最后一趟外卖再次送到那个女人的家。她特意叫我送,我是后来才从老板那得知。这次我给她送的外卖我也叫不上名字。
我进了她的门。她的家有了明显的变化。没有了红色的帘子,光线从窗户那散射过来,使得屋子亮敞了许多。屋里也没有了香气,我见那茶几上的香龛不见了踪影。她本人也有大的变化,头发乌黑亮丽,脸上的粉也淡了,最主要的是她嘴唇上的口红,成了粉色。靠客厅的南边角上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着几本书。她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水。
我说,你这才算是人住的地方。
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说,这得感谢你。
为什么?
她说,没什么。从现在开始,就从此时此刻开始,好好的去生活,好好的对待自己。
我说,只要你喜欢就好,没必要刻意改变。
她岔开话题道,以后没事来姐这玩。
说着,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在我身边坐下。而我并没有拒绝。
我说,姐,我还没真正做过男人。
她说,怎么可能?
她见我不是开玩笑,一脸惊愕,说,不做真男人也可以是不吸烟不喝酒。
然后她就放开怀大笑,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黄色的橘子剥起来。她的手指细长,橘子皮掉落在地上,像是摊开的发黄的玉米叶子。空气里开始散发着酸味。说是酸味,也有丝丝甜味。这时她撅着嘴巴,嘴里衔着一瓣橘子向我示意。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去含住另一半橘子。那在她嘴外面的一半橘子钻进了我的嘴里,甜味立刻让我晕头转向,然后我就吻了她。我的舌头与她的齿颚相摩擦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小草的笑脸,立刻让我的全身颤栗不止。
她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想与你一夜情。
她就把我压在了下面,亲我的头发,亲我的每一寸皮肤......
我走的时候她笑我说,现在是白天,不是一夜情,是下午情。我头也不回的走了。自此,我们就没再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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