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腊月的天能见太阳便能领略到冬天凄凉的美,阴天只有刺骨的寒冷。我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是晚上下班刚到家的时候,厚厚的羽绒服裹得我微胖的身子笨重不堪,屋内的暖气很快让我发汗,我便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转身就看到了宝儿向我跑来。我蹲下身抱住了她,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她说,跟一个小姑娘去了小区有秋千的地方玩。我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见是一个外地的号。
我接到,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里面一个浑厚的男音传来:请问是张新民先生吗?
我说,是。
他说,您好,我们是x县公安局,您认识一个叫大志的人吧?
我回答道,是。
他说,请您带着她的女儿明天来这里一趟,她的爸爸想见她。
我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说,您来到后自然就明白了。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在一旁玩耍的宝儿,她的脸庞变得模糊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宝儿赶赴x县城,那是生宝儿养宝儿的地方,所谓的家乡。我牵着宝儿的手,出门的时候我蹲下身为宝儿掖了掖围巾,对她说,跟我一起回你的家吧,去找爸爸妈妈。宝儿听后非常高兴,她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沸腾起来。亲人永远都是割不断的联系,那是命中注定的。这个城市蠢蠢欲动,马路上跑着的车辆还很少,公交车已经率先垂范。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安排好,就与宝儿窝在后座上。计程车向前跑着,我望着窗外倏忽而过的高楼大厦,为此程担忧起来。那未知牵领着我,但愿不如这混凝土浇筑的高楼大厦那么冰冷吧。
x县城算不上远,总共花费了我和宝儿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尽管加上捯车耽搁的时间。远离了城市,来到乡下,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一直萦绕着我再没离去,直到我再次回城。我们的乡下总是气质一样,大同小异。出了车站,我带着宝儿去吃了一顿早餐,时钟已经指向九点。包子铺的老板很热情,一眼就看出我们是外地人,特意多给宝儿一个茶鸡蛋。我向他打听公安局怎么走,他用当地的话耐心的为我讲解。为表示感谢,我多买了两个包子,让宝儿揣在兜里。
我们很快到了公安局。宝儿有点害怕。公安局的大门口上面写着“x县公安局”的大字,两侧有几排黄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各种政府名称。我握紧宝儿的手,说句实话,这也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进这样的场所。虽说小时候爱与同伴们喜欢玩黑猫警长抓小偷的游戏,但每次去镇上赶集,都是绕着公安局走,即使我们乡下叫它派出所。
我们在接待室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他手里举着一张最新的报纸,给我们倒上茶后就自顾自的沉浸于报纸上的新闻中。宝儿有点发困,眼皮缓慢地合上,一有动静就立刻睁开了。我摸着她的头,让她依靠着我。大概等了半小时左右,一个戴着警察帽的男人来到接待室。
他说,你们是大志的亲属?
我说,是的。
他说,走吧。
这时的宝儿已经睡着了,我轻轻地抱着她,跟着那个警察来到一个院子里。这时我才发现,天下起了小雪,却没有先前冷。原来这个院子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但并不是监狱。那警察看出了我的疑问,解释到这些嫌疑人暂时关押在这里,审判后有罪的将会被带到监狱服刑。我预感到大志一定是犯了罪,才会被关押在里面。我们进入一条阴暗的长廊,里面的气味怪怪的,但不知为什么地面很干净。不一会我们来到这个长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房间,门旁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来访室”。我们被安排在里面,刚坐下宝儿就醒了。她说,我们在哪?我回答道,你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宝儿立刻从我身上下来,坐在我左边的椅子上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还是那个警察,后面跟着大志。大志抬起头,我发现他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睛毫无光彩,背也弯了很多。那警察说,这是你的家人吧?大志的眼神恍惚,一会才反应过来,上前就抱住了宝儿,大哭起来。那警察望着我,转身出了房间。我望着他们父女,心里五味杂陈。大志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对我连声表示感谢。宝儿坐在他的大腿上,只是他的双手被手铐铐着,看起来非常别扭。
我说,你怎么弄到这步田地,不就是离个婚吗?
大志顿了顿,说,这讲起来真是丢人。家丑不可外扬,不过现在也不是家丑了。那天我回到家后,放下行李就去了宝儿妈的娘家,离我家大概有八里地远。他们家里人见我到来一点也不给我好脸色看。我首先见到的是老丈人,他正在跟隔壁家的一个老太太坐在太阳底下聊天。
我说,爹,我来找秀梅。
我的老丈人立刻把头扭过去,说,你还有脸来。
我说,我这次来不是央求她回心转意,我是来给她离婚的。
他说,我闺女跟着你受苦,咋想当初让她嫁给你了呢。
这时我的老丈母娘从堂屋里出来了,见到我抓起苕帚就往我身上楞,嘴里骂着我打了他们的女儿。其实我从来没有打过秀梅,后来我才知道她脸上的伤疤是她的情夫打的。秀梅听见了动静,她就从偏屋走出来,站在我的不远处。她的头发披散着,我发现她神态不对,还不停地将手指放在嘴里吮吸。我的老丈母娘一看到秀梅这个样子,蹭的就火了,拿起铁锹就往我身上拍。我一急,就攥住了把柄,混乱中一使劲,把老丈母娘甩出了多远,她的头碰到厨屋的墙壁上,当即就昏过去了,流了满地的血。
这时宝儿吓得哭了,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我让宝儿来到我身边,她就过来了。
我说,怪你倒霉。
他继续讲道,老丈人还有他的邻居立刻堵住了门,又报了警,之后我就被带到了这里。法庭经过审判,证实我是有罪的,况且老丈人让医院开了一个二级伤害的证明,恐怕没两年我是出不来的。
我说,犯了罪就得接受相应的惩罚。
他说,新民,我求你个事。我希望宝儿能跟着你,帮我照顾她。你的大恩大德我以后定当十倍奉还。
我说,宝儿是个好孩子,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她,这一点你放心,我对待她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大志立刻给我跪下,我赶紧去扶他,怪他不把我当兄弟。
我和宝儿第二天走的时候,大志在法庭上接受审判。后来那个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大志被判了三年。我挂掉电话后,为宝儿整理了一下书包,她该上学了。
离开x县的客车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前进着,一眼望去,大地白茫茫的一片。在走之前,我给宝儿买了一顶帽子,此时我帮她戴上,宝儿没有提出去看她的妈妈的愿望,似乎她也并不想去,我也没主动问她。
如今的农村已经算不上真正的农村,一路上我所见到的更多的是处在变革中的农村。小区建设不断得多了起来,基础设施也在完善,耕地面积总的来说是变少的,只是更加集中。“拆迁”这个词已经不仅仅在城里传,乡下人也开始流行了。我想起了我的家乡,那个人口有几千人的村庄。在我的家门口的东边,有一条大河,环绕村庄而过。上次我回家的时候,发现河水已经干涸,里面充斥着垃圾。听我的母亲讲,那条河将会被填满,建设厂区。我只能对母亲勉强微笑,这是未来的发展趋势啊。
宝儿又睡着了,我感觉到她的鼻息微微颤动。这个孩子是那么的可爱。我想起来我和小草要是能养一个孩子,是不是也像宝儿一样,乖巧懂事。我经常胡思乱想,把大多数的希望寄托于未来,只有那样,我才更有动力去努力生活。客车缓慢的行驶着,两边的杨树支棱着树干,支撑着皑皑白雪,欲要断裂的样子。我仿佛看不到路的尽头,忘记了这客车将要开往何处,那就交给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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