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的疏导,优质的护理,贴心的关爱很重要,如果最亲的人能给予她这些的话,效果当然会更加理想,但不吃药能康复的患者,暂时没有先例
周一我照例去上学,如果不考虑学校规章制度的约束,我肯定会在医院逗留几天。但这些规章制度只管我不逃学,可管不了我的心猿意马和坐立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等着徐放的归来。我想,高瘦的男人一定听从了我饱含深情的建议,联系上了徐放,并如实相告了大妈的病情。可我左顾右盼,望眼欲穿,却始终没见到徐放的踪影。
大妈的精神病像一个刺,扎在我的心坎上。我感到痛彻心扉,而且是第一次。其实,我大不必如此。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在一个黄昏去了精神病院看望大妈。
“大妈。”我在小房子的窗户口叫她。
窗户很低,一眼望去就对房子内的所有事物一览无余。房子内也没什么东西,一张床,一床薄被子,一个衣柜而已。
她听到我的叫声,散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床沿上,也不吭声。
“大妈。”我又叫了一声。她没什么反应,坐着一动不动。看来,她的状态并不好。
“大妈,我是徐放的同学,你记得我吗?”
她的身子微微地左右挪动。我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温存。她站起来,似信非信地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她睁大了眼睛。
“不,你不是徐放,不是。”她低低地说,垂头丧气地欲转身离去。
“大妈,我是徐放的同学,我和他同住一套房,最好的朋友,我和他无话不谈,我给你带了几个汤包,趁热吃吧。”我把装着汤包的袋子从窗户口递进去。袋子悬在半空中。我在等待她转身。
她再没转身。她回到床边,迟重地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脸。过了一会,我听到她在被子里小声地哭泣。
她至少有一半是清醒的,她一系列的情绪反应,某些算合情合理,特别是她失望之后的哭泣使我震惊。但她表现出来的神态,又使我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的想法是错的,那不可置否的一点就是,她神志不清的意识里还有一种微弱的期盼。她需要有人去唤醒她,她只是累了,世上多烦恼,人间不值得,她只是把自己关闭在尘世之外,独自好好地睡一会儿觉。她不会长眠不醒。或者,充其量,这只是人生路上的灰色小片段而已,既然是片段,它就不宜久留,又会转瞬即逝。
唤醒她的唯一方式是爱,爱除了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之外,无所不能。
一个不幸的女人被自己的丈夫无情地抛弃,她能从哪里寻到希望找到力量呢?必定是自己至爱的儿女了。我知道,能给大妈最无私的爱,能唤醒大妈,能给大妈希望和力量的人,必定是徐放,而且也只有徐放。
徐放,作为大妈唯一的骨肉,他虽然鄙视过他的母亲,但我信他是爱她的。一个爱着母亲的儿子,怎么可以对母亲不幸的病情全然不知,更不能在知晓之后还迟迟不归。
难道高瘦的男人对我的建议置若罔闻?难道他根本就没告诉徐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担心什么呢?
我一阵胡思乱想。
我再也呆不下了。我要马上回学校,我要向班主任告假,我要去找徐放,我要亲口对他说:“徐放,你的母亲被孤零零地扔在精神病院,她想你,潜意识想你,很想很想你,只是她不能说出口而已。”
我低头掩面地下楼时,遇见了那个瘦小的女护士。她认出我来了。
“是马起同学吗?”
“是的,护士小姐。你还没下班吗?”我把手拿开,抬起头,友好地说。
“刚来,值夜班呢!”
“真是辛苦了。总叫你护士小姐太失礼了,我该怎样称呼你?”
“我姓刘,叫我刘护士就好了。当然,我也不介意你叫我护士小姐。”
“还是叫刘护士亲切些,哦,刘护士,我在未经你们的允许下,探望了金桔大妈,不过,我进不去她的房间,房门锁得很紧!我只能在窗户外看她,我跟她只有短暂的交流,她只讲过一句话,不过,我觉得她十分清醒!”
“清醒,不太可能啊!一定是药物起作用啦。服了药的病人有时候神志会清晰一些。”
“刘护士,我向你问个问题,对于精神病患者,心理治疗是不是更重要些呢?”
“心理治疗只是重要的辅助手段,精神病主要靠药物治疗,不过,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医院啊,临床心理师才两位,康复治疗师也没几个。”
“如果大妈的儿子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对她病情的好转有帮助吗?”
“有效的疏导,优质的护理,贴心的关爱很重要,如果最亲的人能给予她这些的话,效果当然会更加理想,但不吃药能康复的患者,暂时没有先例。”
“哦,刘护士,谢谢你的指点。近一段时间,烦请你多关顾她。”
“当然,放心吧,胡医生特别交代过,大妈的病情很严重。”刘护士客客气气地说。
“那我先回了。改天我会再来。”
“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结合,效果会更理想。”她又重复地强调道。
“我记下了,我会尽快告诉大妈的儿子。”
我转身要离开,她又叫住了我。
“等等,我想知道,你手上提的汤包是送给大妈的吗?”
“是的,好像她不太想要。”我遗憾地说。
“以后送来的东西一定要我们过目,你知道,大妈有自杀倾向,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给她的。”
“哦,我太在意了,不过,我现在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给我吧,待会儿我热热再给她吃。”刘护士把手伸过来。
“谢谢,谢谢。”我把手中的袋子给了她,感动不已。多好的人啊。
回去的路上,我思考该以什么借口向班主任告假,如果不占用白天上课的时间,假可以不请。晚上我拥有大把的个人时间,我提过,学校有个特例,在外租屋住的人,上不上晚修纯属自愿。如果晚上有趟去省城的列车,那就最好不过了。我必须去购票处咨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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