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你一缕故乡的月光

黄昏的时候雨轻悄悄地来了。若不是有人从楼下走过喊了一声：雨来了！我竟不知外面在下雨。

就在十分钟以前，我与朋友聊天还开玩笑说:若你那里一直阴雨，我便寄一缕故乡的月光给你！你可以用月光养你的菊花，养你的思念。

她也像个孩子似的附和：好呢，我等着。

而此时雨有了声响，夜色早早地淹没了这座城。秋天，这片土地上的生老病死都被秋风秋雨喂养着，落叶、枯死，衰老……已没有抗议的声音，也无人辩驳。

今夜注定没有月光，雨带了些细微的声音出来。这样的时候我喜欢躲在凉台上看菊花，寻找关于盛开，关于春天的词句。

凉台上的六盆菊花都有了花骨朵，金黄、墨色、淡紫，白色，年年无需约定，它们在这时定来与我共一场秋雨，赏一城月光。

它们前些日子还无比小巧的花骨朵这几日突然像欲出阁的女儿有了惊天的美丽。黄菊花已悄悄地伸出几瓣金黄，怯怯地，害羞似的卷曲着；墨菊的小小花瓣儿还不舍地抱做一团……

一晃已是秋天了，朋友离开西安近乎半年了！春天的时候她回来过 ，那日也是阴雨，她未看到家乡的月光。但我知道她的心底从来都记得那明亮的，有着稻花香的月光。

朋友常说多少年的聚散离合，多少年的心酸无奈在想起故乡的月光时都黯淡了许多。我小心地用手摸着菊花的叶子，便想起那年秋天和朋友手握一捧野菊花背着“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那时从天空倾泻下大把故乡的月光，那是故乡的脉络。而此时已是秋节至，于季节，于我们。

望着窗外的雨我又生出了几分愧疚，今夜我终是个背信的人。我无有月光可寄她，便在风中写下她的名字遥寄，可以喂养她的菊花，可以让她闻到故乡的味道。

我无法掬一缕故乡的月光给她，我便细细地写下这场秋雨。夜色是早早来了的，雨丝儿极细。这时节的风带着冷，有人刻意裹着衣襟。家乡的田埂上青草已开始萎黄，而野菊花正成丛开放，它们镶嵌在青草间。它们用花朵儿做了杯盏，接下这细细的秋雨啜饮。

家乡的河水骤然涨了，它似乎张开了怀抱接着落入它胸口的细雨。细雨又是极顽皮的，它们把河水溅起，然后变成涟漪融入河水流向远方。

灯光亮了，村庄静谧了！那些故去的人永远的故去，那些离开的人少了许多的归属感。雨终是下得寂寥。农场上没有了稻草，没有了玉米杆，唯一一个记得我们乳名的人前两天刚去了。村子里许多的孩子不知道我是谁而我又何尝知道他们是谁？

多年以后他们会是如今的我而又有人是如今的他们。村庄总在，记得它的月光，它的细雨的人一年年变了模样。我们是归人，是离人，是陌生人，于故乡、于故乡的细雨，故乡的月光。而我要寄你的恐只能是记忆里的那缕月光，那缕月光最亮，那缕月光最亲！

那年我们年少，就着故乡的月光时已把故乡的模样饮下。多年后故乡只在心中，而那个称之为故乡的地方已忘记了我们的名。

今夜且和着这绵绵的秋雨想念一缕月光而我能寄你的是一份我们共同藏在心底的月光。那缕月光是亮，是暖，是多少回泪湿枕巾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