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

在农村的居所，我的左邻右舍都养了很多鸭子。有北京大白鸭，非洲雁，麻鸭等等，不一而足。之所以钟情养鸭，是因为房舍前面百多米就有一条大河，鸭子一大，就可以下河捕食；房后还有从山间石缝里淌出的泉水，水流不大，但可以聚拢憋成塘，供鸭子们进行小范围的嬉戏。我也喜欢这些鸭子，奈何只在这里居住半年就要进城，中间也多有外出的日子，所以只能看着他们饲养。每年过五月节，东院大姐都要给我拿一些鸭蛋过来，我试着拒绝，但她们就是这秉性，说要给的你就必须收下，我也只好在其他方面加以回报。

昨天发现邻居大姐在集上又买回来十多只雏鸭，黄嫩嫩、毛茸茸的，买回来就放置在院子里，临时用大塑料盆装上水让它们在里面玩耍。小鸭可爱之极，在水里玩够了，就笨拙地从盆里向外跳，有的跳得姿势不对，一下子就弄个肚皮朝天，然后再一个鹞子翻身，爬起来扭着小屁股就跑。偌大的院子任它们玩，角角落落都是它们嘎嘎嘎的欢叫声。

回头我就想看看关于鸭子的诗，隐约记得读过杜甫的一首，一翻，还真找到了。杜甫在成都草堂居住时，写过一组咏物诗，名为《江头五咏》，其中有一首就是写花鸭的。

“花鸭无泥滓，阶前每缓行。羽毛知独立，黑白太分明。不觉群心妒，休牵众眼惊。稻粱沾汝在，作意莫先鸣。”

健康的禽鸟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首当其冲的便是其美丽的羽毛。花鸭在水里洗完澡出来，它的羽毛又干净又有光泽，所以杜甫开篇便写了花鸭身上没有泥滓，走起路来形态稚拙，徐缓摇摆，从从容容。干净，缓行，这就是杜甫对花鸭的印象，写得朴实而鲜明。

“羽毛知独立，黑白太分明”，花鸭有别于其它鸭子，其羽毛之殊异，与众不同。“黑白分明”自古被认为是一种美德，花鸭具有这一特质，又给自己招人喜爱加了分。

“不觉群心妒，休牵众眼惊。稻粱沾汝在，作意莫先鸣。”后四句好像是在小声和花鸭说话，告诉它们，你们的独立不凡将遭那些俗物嫉妒，我会来喂你稻粱，你要留心切勿作声。群心、众眼指普通的鸭子，就是羽毛并无特别之处的麻鸭。

这真是一首充满生活意趣的咏物诗。花鸭有没有那样高贵且另当别论，但动植物会感觉到人投射过来的能量，从而产生欢喜或恐惧的感觉，这个确实很靠谱。鸭子们不会觉得自己的长相是美是丑，美丑是由人类的分别心而产生的评判，与鸭子们是无关的。

环绕县城的浑江江面也有很多野鸭，体型肥硕，毛羽也极干净，大江初解封时，它们成群结队的在江面觅食。每每看见它们忽而江面，忽而钻入水里，忽而在江边信步，实在很羡慕。做一只鸭子，吃草饮水，与世无争，这不就是人们口中的伊甸园么。人类经历的所有痛苦，它们全然不知，它们有没有自己的痛苦呢？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