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哥是个中年男人

办公室的同事叫伟哥，他最近很忙，奔波在县城单位与省城湘雅附一医院之间近半月，他的岳母大人病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伟哥是个很认真负责的人，部队转业到单位上班多年，拥有湖南人具备的典型性格特质，霸得蛮，耐得烦。他的岳母娘年纪其实也不算太老，才60多岁的老太太，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半死不活的遭受折磨两年了。老人家很痛苦，伟哥两夫妻也跟着受折腾，精神受煎熬。

人生苦短，谁都要面临死亡这件事，无论你是皇帝还是乞丐，无论你是厚葬还是薄殓，结果都一样，老天爷对这一点看上去才是最公平。人们都会悲伤死亡的过程，非我无情，我习惯看到死亡的结果。

伟哥很孝顺，两口子都是公务员，家里几个老人的照顾养老，都扛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个孩子读大学也快两年了，标准的公务员家庭，过着县城老百姓最羡慕的小日子。身为军人出身的伟哥，性格会比较急躁，无论是在本职工作上还是业余生活中，很难看到他的妥协与退让，叫板较真才是他的个性，一个急性子的耿直人啊！

在本职工作上，名义上我是正职他是副职，那只不过都是虚名而已，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俩挺多也就是跑腿干活，好比旧时衙门里当差的衙役罢了。我很尊重伟哥，但凡涉及到工作上的事，都会找他商量，基本上也会以他的意见为主。工作上坚持原则，这点我俩倒是性情相投、风格一样。伟哥既是部队锻炼多年的老革命，一样也在基层任职所长多年，他年龄比我大，能力也比我强。这些年来，单位上很多同事也都习惯了叫他伟哥。

伟哥很信任我，平时遇到生活上的事也会找我商量，要我帮忙出主意。因为他知道，生活中我比较乐观，习惯了隐忍与妥协，对于他爱钻牛角尖的脾气，正好互补。伟哥也会经常夸奖我善解人意，闲时喜欢找我倾诉交流，都是如何处理那些家庭关系的琐事，不管如何，我这个安慰天使，会让他多少得到一些精神上的安抚吧。这个从军多年归来的中壮年男人，外表坚强，内心柔软，不为人知而已，我俩聚在一起办公2年，交流时间久了，可以看到他隐藏在生活中的一丝脆弱，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伟哥比他老婆大近10岁吧，嫂子从读书起就被伟哥宠着惯着，一直鼓励她努力学习，直至等到她考取公务员，他俩才成亲，接近40岁才升级做父亲，想想也挺不容易啊！他的岳母娘家在乡下，多年来也是他在背后支撑照顾这个家庭，默默付出了很多，夫妻感情自然也一直很深厚。偶尔我们开展家庭聚会，面对嫂子的为人处世，我能感受到她的单纯与率真。我也会私下调侃他，老牛吃嫩草，就应该承受某些压力，要象带孩子一样宠着老婆，照顾家庭。

这些日子够伟哥忙碌的，早两天，他匆匆忙忙跑到办公室，火急火燎，人未落坐就告诉我省城医院已经下达病危通知书，要他准备后事。按照家乡农村习俗，落叶归根，死在异乡，会遭人忌讳，我知道他在担心这事。观念，这东西某些时候还真不是个玩意啊！乡风民俗如此，唯有退让妥协。幸好县城人民医院也有重症监护室，那也是县城唯一拥有呼吸机的医疗机构。既然已经联系好了医院，就让老人家抓紧转院治疗，某种程度上来说，只不过是让她老人家回来咽下最后一口气，回来等死才是残酷现实，悲凉无用。

上午大约10点左右，伟哥又跑进了办公室，告诉我已经把老人家转入了县城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虽然挂上了呼吸机，但情况不容乐观，病人状态也越来越糟糕。或许他还在牵挂单位工作上的事，伟哥这人就这样，着急上火的过程中，他告诉我开车的时候，恍恍惚惚，闯了红灯，我开始紧张起来，反复交代过他多次，安心陪伴老人家走好最后一程，别管单位上的事，有我在，绝对没问题。感觉他看上去仍有某种内心的不安，担心纪委查岗，考勤指纹未扫。我早就帮他在单位上请假了，他还在顾虑这些，真不知如何说他才是啊！交流安抚他的过程中，伟哥告诉我最近一周多时间，老人家花费了10几万元医药费，家里的存款已经耗尽，老人家的生命延续到今天，那是拿钱养着才没有气绝身亡。伟哥看上去明显苍老很多，没日没夜守候在医院，落魄疲惫，憔悴不堪的模样，让我心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眼角上的眼粪没有擦干净。帮他整理一下衣角，擦干眼角分泌物，拍着他的肩膀，默默的陪他抽了颗烟，聆听着他的焦躁，我知道他内心的狂乱，一阵过后，伟哥看上去渐渐平静了许多。进门就帮他泡好的茶还在桌面上冒着热气，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伟哥就匆匆告辞，转身而走。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秋雨，院子里的枫叶随风瑟瑟飘摇，洒满地面，这雨天持续了好几天，气温也一天比一天显得湿冷。我知道，伟哥的老婆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守护老人，按照她的承受能力，现在很需要伟哥时刻不离的陪伴。我亲眼目送过很多老人离世，见证过人世间太多生离死别……

午休时分，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为半边户家庭，我能没压力？能不焦虑吗？体制内的人，那可基本上都是月光族，经历经济不景气的大潮席卷，夫人的实体店也遭遇挑战，服务行业值守夜班也确实难受，如今她在朋友公司里打份散工，比较自由还可赚取工资，混点生活费。听说朋友的公司，今年效益也不如往年，祝福他们能够挺过这个全球经济下行的寒冬。

原来，我也是个中年男人，一样也面临着父母渐老，孩子还小的尴尬局面。老天保佑，这些年来虽然折腾不少，还算诸事顺利，虽然摸摸口袋，银行卡都是那些还贷的压力，毫无经济能力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至少目前一家老小还算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经济下行压力困境之下，你再有远虑又能如何？路漫漫其修远兮，我无力上下求索，做为一个有计划的人，还是按部就班，听天由命吧！

作家张爱玲说：“人到中年的男人，时常会觉得孤独，因为他一睁开眼睛，周围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却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这操蛋的中年，操蛋的时期，遇上了这个生老病死伤不起的操蛋年月，据说家乡公墓的地价又涨了。明年起，无论如何要开始有点积蓄了！祈祷老天爷保佑，请再给我多点准备时间，千万别让我的计划遭遇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