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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伟伟
1
深夜的地下铁比白日里来的更为熙攘,人山人海在匆匆忙忙中,谁也顾不得谁在左右徘徊。哪怕有人注意到了在站牌前走来走去的尤阳,也只是瞥下蹙眉,在心头骂一句傻子就消失在最后一班列车。
出了地铁,大街上灯火璀璨,尤阳绕过行人窜进了一个小巷。巷口斜窄,暗黑阴森。往前走两步竟有居住区,几间民房稀拉散置,无所秩序。再往民居深处,尤阳听到不远处的狗吠和女人狂叫的声响,黑暗中他叹了一口气,摸出钥匙打开小屋的门。
刚亮起灯,一只黑乎乎的东西簌的飞来,尤阳下意识用手挡住,定睛发现是只大个的飞蛾。摆摆手,任它自己飞走。
屋里少有它物,除一张剥漆黄桌和吱呀竹塌就只有红色旧椅。尤阳刚坐下就写了三封信,给远在广东的表姐、隔着千里的家乡重庆的老母和新疆铁路上的哥哥。信中内容除署名不同外就相差无几,大致就报个平安,在北京起居安适。封好信封,赶忙躺在一摇三晃的竹床上,在叹息中渐自睡去。
2
他不敢去想明天,好像明天是个奢侈的玩意。如果为了明天真去想些什么,他真希望能拿到那份属于自己的工程款。
沉沉一觉,日上三竿,尤阳才匆匆的简单洗漱。屋外人来人往,嘈杂。刚从塌下铁罐取点钱,草草吃了两硬馍,就马不停蹄的往地铁赶去。
上班高峰时段,地铁里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尤阳敝躬着身子在站牌下,目光不停的扫视。人们发觉有个民工目光游离,便捂住包远远走了,而他们全然不知这目光,包含了太多的心酸。
工程款被拖欠,工头席款而逃,在如今算是常态。也许就是新闻一则,却压得民工永远永远。自己忙日忙夜,起早贪黑,苦累兼身,风里雨里劳碌日久,只为了那几张可以养活家人的票子。又一听到工头卷款走了,那打击剩同绝症缠身。
民工本属弱势,虽法有所护,可一旦出了事,呼天抢地,谁都不会管。一旦荒唐起来,大多是没没有证据,这让人着实犯了愁。曾有报道,民工因工资被卷,又没有其他办法,在各政府机关冷漠推卸后,一群人合计来了个河祭。就形同祭河神,民工泪眼巴巴的跪拜,买些以前看都看不起的美味,一并倒进河中,祈望那工程款能再回来。
3
没有民工不希望自己的辛劳得到价值体现,可总有无法体现的时候。尤阳一行人便遇上了最怕遇上的事,包工头刘刚携钱跑了!干留下百号人着急,恨不的抓住就扒了他的皮。他们没去找政府,而选择蹲点的方式在地铁候着,他们认为在这会撞见他。
说行就动就行动,百十号人分了组,在不同的地铁站。只要一看到刘刚,每个站少说也有五、六人就一起逮住,然后取回自己的几万块钱,回家种地,再也不出来做工了。
尤阳刚到地铁口,早就到的几个工友围了上来。嘴快的二猴子忙问,尤大啊!你说我们已经等了快俩月了还没见着刘刚这犊子影子,再这样干等下去有用吗?他会不会离开北京呢,要不我们找政府吧!尤阳忙答道,我保证他没出北京,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说找政府,二猴子你脑没坏吧!不记得政府当时怎么说的,他娘的就一句我们管不了。现在我们有必要再找吗?
一行人忙说对,可陆明发出疑问,尤大,我不是否认你的决定,但我觉得吧,一百多人就为了他一个人就这样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啊?尤阳笑笑说,我知道大家想说什么,不就是怕等吗?可别忘了,他可欠我们每人至少四万,什么概念?要你卖几年的高梁不一定能有这个数,当然有人想先走,可以!我尤大到时会把钱如数寄回你们家中,但想留下的,我看还是在留下等等吧!尤阳的话说到这份上,大家也不再好意思说什么了。
正当大家继续着眼扫视四周时,有个年轻民工虎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尤大,我看到刘刚这死犊子了。大伙都来了精神,忙问虎子在哪看到的。随即虎子带着大家转过一阶楼梯,来到2-3线换车区。
尤阳顺着虎子所指的方向,正是刘刚,手里提着公文包,正站在3号线路前。尤阳唾下口水,冷冷的说,好你个刘刚!而后对二猴子说,你快打电话给其他工友,让他们一起来。说完一个健步冲向不远处的刘刚,在众人面前猛的擒倒在地,其他人也跟了过来。几个人一起围住刘刚,等车的其他乘客也围观了起来。只见尤阳反手死死扣住刘刚的膀子,刘刚吓了个半死,畏惧的望着四周似言似默的说,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虎子问尤阳,尤大,怎么办。尤阳没说话而是望了望四周,地铁有警卫室,他们把刘刚先押到了那。可刘刚死活不承认自己欠工程款,一口咬定,让尤阳等人没主意,没有合同就办法。
4
看着刘刚大摇大摆的走出地铁,二猴子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就这么轻松的走了?虎子顺势叹了口气望着尤阳,尤阳忙说,娘的,都看着我干嘛?追啊!话毕,就带头冲了出去。
没想到刘刚正站在地铁口等着他们,这多少让大家有些诧异。
虎子一下子来了气,对刘刚说,好你刘刚,胆子倒挺大的,竟等起我们来了。刘刚没有说话,转身到了一个巷子里,一行人也跟着去了。刚踏入空巷尤阳暗叫一声,不好!果然从尽头跑出几十个持钢管的混混,将尤阳些人围了起来,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爆打,尤阳想说什么的却被骂声掩盖住了,有一句话说的犹为清晰,就是让工友别反抗。工友便听了尤阳的话,没有反抗。
混混们打累了,也相继歇了手,刘刚来了神气上去就是给尤阳一脚,并说道,草,你们这些乡下土包子,老子欠你们些钱有问题吗?哈哈,幸好我设下埋伏,不然肯定被你们闷了…。突然,刘刚发现有俩大盖帽在巷口,冒出一身冷汗,混混也吓的想跑,刚一动,强光灯亮了起来,巷子里的一切被照的一览无余。
而后事情的结果便是,打人的依法作了处理。又因为巷子小,回声大,刘刚所说的一切早被记录在案,民工们也都或多或少的拿到了工程款。
5
经过这件事都打算不再到城里打工,回去种田也不错,拿到钱就一起来到小饭店吃散伙饭。大家吃吃喝喝,有说有笑,最后嘴快的二猴子趁着酒性说,其实呀,能跟大家在一起干事我非常荣幸,只是到了最后我有件事怎么搞不明白,就是尤大,你怎么知道会有警察,让我们不动的。一席话似乎说到了大伙的心坎,是啊!若不是尤阳吩咐大家别动手,以他们的烈脾气肯定会和混混干起来,那样的话到派出所就说不清楚了。
一起来的八十几个人都停下了筷子,静了下来,等着尤阳道出原因。尤阳抹了抹嘴笑了笑,唷!大家都还真客气呀,这也没什么,要怪就怪那刘刚选错了地,我就住在那巷子,我也知道巷子里有摄像头直接连到附近派出所,这一幕的上演还得感谢刘刚啊!作人可别太猖啊。呵呵!大火听完也点头笑了起来,啧啧称赞。
饭后虎子提议,别在左一个尤大右一个尤大呢!都喊了两年了,改改口叫尤大哥吧!尤阳开心的听完称呼,带着北京城最后一夜月色回到了宿舍,倒头就躺在竹榻上,晃动着腿,听着榻上咯吱声,外面的狗叫声和不远处女人的叫喊声,美滋滋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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