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秋后的田垄上，田垄的两旁，是谁家未收的稻谷？
该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已记不太清了。当千篇一律的生活磨去了我们的棱角，褪去了我们的激情后，我们还能剩下些什么？大概除了抱怨还是抱怨，抱怨时运不济，抱怨命途多舛，抱怨到最后，抱怨起这个世界的不公。
城外的她，做梦都想进城。
她想进城，做梦都想。在乡下待了十八年的她，从没见过什么甜品店、咖啡馆，至于酒吧这种地方，更是听都没听过。那年夏天，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她激动的一宿没睡，第二天早早起了床，拿出了姑姑过年时带回来的新裙子，她来不及和爷爷奶奶再见，一个人坐上了进城的火车。
她妈不在了，爸为了生计，在广东打工。
一路上，她没合眼，窗外白驹过隙般掠过的风景，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车里人的打扮，是她看不懂的时髦。她望了望脚上的那双发白的旅游鞋，已经不大合脚了。
她叹了口气。
出了站，她愣在了原地，像一个和父母走丢的婴儿一样，焦急地四处张望。
黑压压的人群里，没有她的姑姑。姑姑临时有事，是她表弟来接她的。
到了家，表弟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四下捣鼓后抱出了自己的被子，丢到了沙发上。然后指了指房间，生硬地搬了句：“你的。”
她笑了，这小屁孩！
她想出门走走，见见这个繁华的世界，她表弟陪着她，。一路上，两个人，一个欣喜的像刚见世面的孩子，一个成熟的像饱经风霜的大人。
表弟请她喝了奶茶，吃了蛋糕，带她看了乡下没有的音乐会。她甚至喝了点酒，到家后醉醺醺地对表弟说：“城里的生活真好。姐羡慕你。”
去学校的前一天，晚饭时，她给姑姑家每个人买了份礼物，花的是她先前暑假打工赚来的钱。挑礼物时，她犹豫了很久，最终给表弟买了一支最贵的钢笔。
她知道表弟爱写作，但她不知道，她表弟是在手机上写作。
她真的很喜欢城里的生活，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很享受这种繁华的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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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他，做梦都想出城。
他想出城，朝思暮想。城里的他，没去过酒吧、咖啡馆，甚至没给自己买过一杯奶茶。同学邀请他，他总是淡淡回句：“不去。”久而久之，同学也懒得再问他。
他喜欢和妈妈一起回娘家，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乡下的生活很苦，没有闹钟，起床全靠院子里的鸡；没有WiFi，流量用一点少一点；就连衣服，也只能就包里的衣服换着穿。
他不嫌弃，甚至有点高兴：没了眩目夺人的霓虹灯，他睡得比以往都安稳；没了楼下夜夜笙歌的酒吧，他总算能静下心看会书。最重要的是，乡下的孩子们，都会来找他玩。
乡下的晚饭吃得早，5点左右就收拾桌子了，没他什么事时，他喜欢出门到处走走。
乡里去年六月修了水泥路，请的是镇上的工队，轰隆隆的一番工程，原先的土路就不复存在了，乡亲们都高兴，水泥路拉起货来可方便多了。
已经入秋了，天有些凉，他只穿了件短袖短裤，套了双拖鞋就出了门。城里的他，见不到这一面。
路上没什么人，这时候大家都忙着洗碗刷锅，喂鸡喂狗，只有各家年纪小的孩子们，三五凑成一堆，在街角处打闹。
就这样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桥上，桥下的水干了几年了？他记不清了。
忽然，他看到了几只白白的鸟停在了远处的河谷，那鸟该叫什么呢？城里的他，没见过；生物书上，也没写。他出神地想着，没注意到，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这里没它们爱吃的鱼。
他接着走，绕过一块石头，穿过二条小溪，走到了邻乡。
这里的人大多都不认得他了，看到他后操着一口方言，问他是谁家的娃，天不早了，要赶紧回家。他有些尴尬，听得懂方言的他，却说不会。
兜兜转转，等他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妈很生气，责备他大晚上不回家，小心被田间的蛇咬了。他吐了吐舌头，说蛇要是敢咬，他就一拳头把那蛇打死，抓回来做菜。说完，他跑到院子里看星星了。
乡下的天空，黑得深邃，没有城里那些五光十色的斑斓，只有繁星望着他，他常常想，那些星星，究竟哪颗离自己最近呢？
他兴奋了。“姐！你说哪颗星星离咱俩最近？”
没有人回答，他回头望了望二楼，黑乌乌的一片，他这才想起来，姐到城里上大学了。
离开的那天早上，外公外婆往他包里塞了很多东西，还递给他一袋菜，那菜叫泡泡青——城里买不到的。
他应该很喜欢这种生活，平平淡淡的，黎明即起，既昏便息，就像《朱子治家格言》里写的那样。
最近有个很火的软件，说仅凭自己的一张自拍就能预测未来的职业。我本来只是当个玩笑看看，耐不住身边人的催促，就随便测了一下。周围清一色的教师医生里，我成了唯一的商人。
想来也觉得挺好笑的，单凭一张人脸能说明什么呢？又觉得有点可悲，生活在城里的我，或多或少真的有些追名逐利的味道在里头了。
明年就该轮到我高考了，想来从中考那年开始，就再也没能回去。疫情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多少有些固有的高中执念。
摸不到稻谷的我，何时才能再听见那与冉冉旭日共升起的鸡鸣，见到共度童真的乡间玩伴呢？
正如同钱钟书先生在《围城》中写到的那样：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觑觎城里的繁华，城里的反倒羡慕起城外的清淡。有的人进去，有的人出来，周而复始，亘古不变。
梦中，我漫步在这秋后的田垄上，路的另一头是谁家的稻谷，风声阵阵，掀起千重稻浪，翻涌入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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