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天气寒冷，腊梅花却开得格外好。
发现温善臻很喜欢江宁城外的腊梅后，宋煦时不时就让人折几枝送到别院给她。
“绣云，让你家主子别再往这送腊梅了，紫萃山上的腊梅恐怕都要秃了。花离了树，又能好看几日？不如留在枝头。”温善臻看着朗星把青花梅瓶里的腊梅换上新的，对站在朗星身侧，身着青底荷纹衣裙的丫鬟说道。
绣云听闻后，向温善臻行了一礼，回道：“是，姑娘的话绣云回去后会回禀家主的。”
“嗯，顺便提醒下他，明日去千岛湖带几个会凫水的护卫，我收了几壶佳酿，怕他贪杯，掉下湖可不是好玩的。”
绣云微微抬头看向眼前坐在书案后的女子。她今日穿了暗紫衣裙，袄子上绣着繁复的纹样，贵气又神秘，紫貂毛领衬得她肤白胜雪，美得像是山间的精魅，又比精魅多了几分端庄。
绣云跟着宋煦多年，比起其他以为温善臻是宋煦远房表妹的人，她对温善臻更了解几分。这个貌美的小姐心机手段完全不输家主，甚至家主对钱家出手之前都要去信跟她商量，也会因她一封回信搁置筹谋许久的计划。
温善臻察觉丫鬟盯着她失了神，淡淡地回看过去，绣云马上垂眸告退，回去传话了。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千岛湖中一艘布置极奢华张扬的游船上，宋煦手持酒杯半靠在船边的窗棂上，仰头闭眼感受着撒在脸上的温暖阳光，喟叹：“这么好的天气，就该晒晒太阳，小酌一杯。真乃人生乐事！”
“嗯。若是宋家主能完全信得过你的护卫，便赶紧多晒晒，反正等下在水中抽筋也淹不死。”温善臻还没说什么，一旁斟酒的朗星便先忍不住开口了。
“啧！”宋煦抬头坐直身子，佯装恼怒地用酒杯在案几上敲了敲，向温善臻控诉道：“你这丫鬟实在毒舌，你怎能放任至此？主子还没说话，她倒在这嘲讽上了！”
温善臻接过朗星满上的酒杯，微抿一口，笑道：“她说的是事实，虽不好听，却是实话。”
“你不会真让我大冷天去跳湖吧？”宋煦不确定地再次发问。
“做戏做全套，总不能我去？”温善臻斜睨他。
曾经温善臻觉得宋煦和赵检性子有点像，同样表面爽朗热烈，其实心有城府。但跟宋煦相处久了，发现他比赵检更适合当挚友。
他非常懂如何把握与人相处的分寸，且善于察言观色，喜欢的他会不经意间送到你手边，不喜欢的事情也会不动声色地止住。宋煦实质像一泓水，包容又柔软。让人感觉与他相处很舒适。
不像赵检，只做他想做的，无论她怎么拒绝，他都一意孤行，像一团躲不开的火，热烈又不容拒绝。
许久没见，温善臻以为自己会渐渐把那人剔除出脑海，但那人频频发回的书信时时提醒着他的存在，事无巨细都写在信中，竟让她感觉自己伴在他身旁一样。
温善臻下意识想摸一摸颈上藏着的玉佩，又及时止住了。
她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跟宋煦说道：“这个时节，也只有南边才能游下湖了。千岛湖四时景色迥异，无论何时都适合游玩。方晟好吃好喝捧着钦差这么久，又塞了大把银子，就想找几个替死鬼蒙混过关这次卖官鬻爵之事。
文官一张嘴一杆笔，他和钱家的事，怎么说怎么写可大不一样。把钦差伺候舒服了，他才能继续享受荣华，当他的土皇帝，所以今天正要带他来游湖。”
“你都说他要捧着钦差了，看他们蜜里调油的模样，方晟应该是策反成功了，你让我跳个湖就能让他们反目啦？”因为事关重大，温善臻不了解宋煦身边的人，担心走漏消息坏了大计，所以宋煦并不知道温善臻全盘计划。温善臻助他良多，不会害他，他也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刚结识不过半个月的人，能有多深的交情？利益缔结的关系罢了。孙无垠掌御史台多年，虽一派刚正不阿的模样，实质对钱银最是执着，不过他为人谨慎，不是滔天富贵不会轻易冒险。方晟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若我猜得没错，钱家将来收益应有三成会进他囊中。”
“三成？”宋煦惊得险些跳起来，钱家巨富，一年三成收益就不是小数，何况每年？孙无垠下一次江南白得这源源不断的巨富，难怪撕掉两袖清风的假面不要，肯为方家铤而走险！
“那和我跳湖有什么关联？你想让我去刺杀他，然后跳湖逃生？”宋煦一脸怀疑地看着温善臻。
温善臻失笑：“就你这文弱书生模样，你还能当刺客？”
温善臻喝了点酒，肤如凝脂的脸染上两抹薄红，这一笑，一扫她往日清清冷冷的模样，竟似春日绽放的桃花，美艳不可方物。宋煦看得一时失语，没有如往常那样及时反驳，即使做不到也要死鸭子嘴硬争个长短。
“再多的钱财也得有命去享。如果方晟一边捧着他，一边想杀他呢？你说孙无垠会怎样？我当然不会真的杀他，一个死里逃生的孙无垠可比一个死人好用。你当杀手我是指望不上了。此事已有安排。”温善臻摆摆手，止住了朗星要给她续杯的动作，继续说道。
“你让我落湖只是个引子？让我的护卫误救孙无垠才是真？”宋煦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会不会有后患？”
“你已经和钱家方家为敌了，还差这一点？那两家倒了，自然不会有人找你麻烦，斩草不除根，让他们这次躲过一劫才后患无穷。”温善臻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袖口嵌着的绒毛。
“况且他们在江南钻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这次我们胜在多处着手，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我问的是对你有没有后患。你找的人靠谱吗？刺杀钦差是杀头的大罪，不会查到你头上吧？”宋煦往温善臻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急躁地道。
“放心，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再怎么查也会是方家找人做的。”温善臻意味深长地道，赵检派人找的杀手，她岂会不放心。
真希望燕王会喜欢她这份准备良久的大礼。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