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天楼的最新一道菜叫红白一线牵。这道菜初推出就火爆异常,每天有上千只兔子在这里被送往升天。我躲在角落里看着我的肉被各种食料覆盖,最后进入一张张嘴里被咀嚼被吞咽。
我是莫莫兔,我有一身白色的皮毛,那张皮毛最后做成了别人的帽檐。
从前我住在一片森林里,森林里住着各种各样的兔子,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皮毛,住在不同形状的兔窝里。
红红兔是经历过森林变迁的老兔兔。她喜欢握着我冰凉的手,把她手的温度传递给我。她收藏一根又一根的胡萝卜,然后送给我。她经常让我吃一种略带姜味的米棒棒,我最讨厌的就是米棒棒,是我的噩梦,至今我还记得米棒棒的味道,但是却感觉并不像我一直以来想的那么难吃。红红兔最喜欢吃一种红红的被糖浆覆盖的果子,每次她都极力的推荐给我。可是红红兔给我的每样东西,都是我最讨厌的,所以她就认为我是一个极之傻瓜的兔子。
红红兔走路的姿势和别的兔子很不一样,她喜欢掂着脚走路,因为在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兔子的时候,她的脚掌受过伤,从此就没有着过地。她喜欢掂着脚在森林里穿行,找到我,露出笨拙丑陋的笑容,扔给我一只红萝卜,然后就继续去找一只叫仔仔兔的家伙去了。每次她扔给我胡萝卜都被我啃一口之后就丢弃在草丛里。
有一次,我贪玩去森林边缘去看看圆圆的月亮,撞见了红红兔一个人坐在茂密的植物里,她的眼睛通红,头发被风吹的变成了三七分。我看了她一眼,偷偷溜到了一侧继续我的行程。
我最后一次看见红红兔的时候,她躺在地上,四只兔脚握的紧紧的,她的脸说不出的有点青色,有点黑色,她的头发一丝不苟,整齐的罗列着。第一个冲进我脑袋的念头是,红红兔死了,第二个念头就是红红兔没有死。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我的心里冷笑着,红红死了,这个念头多么可怕。我假装很轻松,带着愉快的心情奔向我视线内的蝴蝶兔,我同蝴蝶兔心不在焉的说着不着调的话,最后我感觉我应该告诉蝴蝶兔,“红红兔好像死了。”蝴蝶兔楞楞的看着我,我拉着她指着目之所视的红红兔,蝴蝶兔露出及之可怖的表情,然后她用她最大的速度,边跑边喊,“红红兔死了”,“红红兔死了”。
在红红兔死去的地方,每只森林里的兔子都放了一片树叶,各种各样的颜色,红红兔躺在一片颜色的海洋里,像穿上了一身七彩的服装。在举行这场盛大的仪式时,我和仔仔兔在一片满是狗尾巴草的半山坡捉蟋蟀。
在我长成一个极之健壮的兔子时,我时常走出森林,我喜欢弹跳,狂奔,这溢出的生命力让我惊喜,自豪。在我不知道做第多少次弹跳动作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个东西以一种不可抑制的强制力紧紧的夹住了我正待发力的后腿肌肉,我的血在这种铁器的压制下被捣破的血管扰攘而出。我受惊,彷徨,忘记了可能有更大的伤害等着我,我立在那里,看着天空,望着黄色的待收割的小麦,它的秸秆轻轻的刺着我的皮毛,我看到一个孩子走向我,他笑着,双手摇摆着,我痴痴的看着他的笑,那么温暖的笑容,他的双手提起我的右腿,边笑边说着我不懂的话,我循着他的声音,望向远处一个女人,那个人女人也是笑,笑的融化了我充血的脑袋带来的肿胀感,我放弃了挣扎,安心的看着那个女人抚摸着孩子的后脑勺,只是我的血溅了那孩子一身,他略带娇气的用手打了我几下,我并不感觉有任何不适,依然安心的被他装进了笼子里,后来我被绑上了一辆开的飞快的货车上,我看到了碎了的啤酒瓶,有三只狗对着彼此狂吠,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手里牵了一头小猪,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我看到一把尖尖的刀,那把刀刺到了我的皮毛里,我感觉痛,后来是窒息般的痛,再后来的痛就不那么撕心裂肺,有种极痛里的舒适感,那把刀的最后一下触及到了我心脏表皮的血管,我感觉有某种东西脱离飘升,又有某种东西重重落下,那飘升的东西最后还是落下了,它落到了后厨一只探头探脑的蟑螂的触角上,我的意识就这样落到了这只蟑螂的触角上,我看着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他刨开了我的心脏,我被切成了无数的小块扔进了一个圆形的木桶里。自从我的意识,不,是我的灵魂,降落在一只蟑螂的体魄内,我就时常从后厨蹿到前厅,我喜欢看各色人的脸庞,像一个个妖娆的故事,只是他们从来都不笑,他们喜欢把兔子肉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这一次我跑到了一个圆形黄色的桌布下面,看着每个人的脚,形状各异,我小声的喊到“多么无趣!”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莫莫兔,莫莫兔,我是红红兔!”“红红兔,你在哪里。”
“我在一只鞋子上。”
“鞋子,哪只鞋子…”
“黑色的皮鞋!”
我迫不及待的朝那只黑色的皮鞋奔去。
我知道在我从一只小兔子长成一只健壮兔子的过程中,我不止一次的脑子里蹦出红红兔,我吃红萝卜的时候,她不由分说的就出来了,我看月亮的时候,她也出来了,我的兔子眼睛为此红过许多次,有时候会流出一些水来。
我在黑色的皮鞋边缘围着红红兔,轻轻的抚摸着红红兔,我用触角蹭着,黑色的皮鞋张开了一个大口,又用力的压了下去,我听到我的蟑螂壳体的碎裂声,我的灵魂又开始了飞升,只不过在碰到桌布的时候就弹了回来,我的灵魂碎了一地,我的最后意识是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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