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四

（接上文《私奔·三》）

Living Room

“说说吧，”宋小小双手叉在胸前，藐视着跪在地上的一对鸳鸯，“老实交代！”

率先开口的，是自愿陪跪的林诺：“小小姐姐…这都怪我……是我提出来要私奔的。。”

“没你的事，诺诺。”系着宽边束发带、身着娃娃领小睡裙的宋小小，轻声安慰着小朋友。

不习惯跪姿的乔文踮起脚尖，悄悄将姿势调整为标准的亚洲蹲。小小见状，一脚跺在了他的膝盖上。乔文一声惨叫，失去了重心，扑倒在了小姐姐的大腿上。小小则像是嫌弃抱腿的泰迪犬一样，厌烦地甩动着大腿，试图甩掉这个流氓：

“放开！好好跪着！”

乔文忍痛哭诉道：“学姐…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诺诺是您的朋友……”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居然拐带未成年！”宋小小盛怒之下，软软的小脸儿气得通红。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臂，也在身体两边伸得笔直。她一脚踹在郑乔文的脸上。乔文嘴唇触碰到她稍有粗糙又彻骨冰凉的脚心，才发现这小姐姐没有穿袜子。

“咕…”这的确戳到了乔文最担心的问题本质。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宋小小却以为他是垂涎于她的玉足，恼羞成怒道：“臭臭臭臭臭流氓！！！”

接着，她使出了一记膝击，将乔文掀翻在地。

“诺诺，我们走！”小小扶起林诺，手拉手地领她走向卧室，同时转头大吼一句，“你继续跪着！”

这可不是用手指模仿一下跪姿就可以解决的局面了——郑乔文万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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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droom

卧室里，宋小小坐在健身球上，双手牵着啜泣不止的小妹妹，示意她坐到床上去：

“宝贝，告诉我，你是怎么遇上这个人的？”

“姐姐认识……？”林诺嘟哝道。

“他是我大学学弟，我们也在一起打工。”小小解释道。

“哦，那家便利店吗…？”诺诺想起了那卖烈酒与打火机的万恶之源。

小小拉回话题：“嗯。先不说这个，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但是林诺的回答却依旧模棱两可：“嗯嗯，姐姐你不用担心，他对我挺好的……”

宋小小想起郑乔文“我要和我女朋友私奔”的叙述，仍然感到不可置信。于是，她征求澄清道：

“你和乔文…是什么关系呀？”

“他…他原先是我家庭教师……然后、然后我俩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姐姐，真的是我自愿的！”林诺为自己的男朋友辩护道。

小小心想：怎么可能！你哥哥完全没跟我提到过。她极力保持着男生的冷静，问道：

“你们交往的事情，你有和你哥哥讲过嘛？”

林诺一时语噎：“我……”

小小明白了林诺的意思，半开玩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是非哥哥不嫁的。”

“才没有…！！”诺诺羞道，“明明是他不理我在先！”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林诺的思维模式，充满了报复性质。

“那你为什么不让哥哥知道呢？气一气他不是更好嘛？”小小关怀地询问着她找男朋友的动机。

诺诺忧郁了好一会儿，用近乎听不到的声音解释道：“我怕他不理我了。”

“没事的，”小小给妹妹撑腰道，“我会跟你哥哥讲的——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样！”

“小小姐姐！你可不能让他生气呀！”诺诺带着哭腔哀求道。

小小温柔地抚摸着诺诺的头发，道：“包在我身上，宝贝。”

“姐姐，你一定要跟他讲，我俩什么都没做……”林诺近乎乞求地嘱托她的小小姐姐。

“傻姑娘，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面对不懂事的小朋友，宋小小甚至感到有点沮丧。

林诺擦擦眼泪，不解道：“……怎么了？”

“首先，你哥哥是真的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小小解释道，“他绝不会因为你和什么人做了什么，就断绝了兄妹关系。”

你看，就连我性别改变了，小小还是不会放弃与我是朋友关系的想法——小小心里想到这个例子，但没有说出口。

“可我还是怕…”诺诺渐渐泣不成声。

小小继续道：“是这样的：作为你的哥哥，如果郑乔文真的是你那个‘对的人’，那么即使你对他付出了身心，你哥哥也只会为你感到幸福——他是不会吃醋的。反之，即便你把初吻什么的留给哥哥……”

林诺插嘴道：“早就是他的了…”

“噗……”小小心想，这家伙是初吻收割机吗，然后勉强按捺住内心的烦躁，继续道，“那就：即便你把——算了不举例子了，太毁三观——即便你打算把一些体验留到和哥哥一起做，即便你觉得你俩没有血缘、可以做那些事情，那个榆木疙瘩也不会高兴的。”

“凭什么…”林诺不甘地咬住下嘴唇。

小小慈爱地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轻声解释道：“他就是那样的人呀：亲人就是亲人；朋友就是朋友；同学就是同学；社团伙伴就是社团伙伴。他会给每个认识的人都加一个标签——不是带有歧视的那种标签，而是规定了他与这些人之间交往的方式。嗯…换句话说，应该就是‘圈子’吧。这套‘圈子’系统会让他觉得轻松，人际交往也因此可以得心应手。如果有人强求他将自己从一个圈子里挪到另一个圈子的话——比如说像我这样，从朋友到恋爱对象——他会觉得无所适从。”

“我没想和他那样交往……人家就是想当他的妹妹…一辈子不分开的那种……”林诺哭诉道。

小小严肃道：“我猜猜——你是不是直接这样对他讲了，然后他才疏远了你呢？”

“……是说过。。他说‘没有兄妹生活在一起’，我不信……”

“我同意你，诺诺——兄妹的确有可能生活在一起，这又不违法、又不伤风败俗。可是，你俩万一都各自结婚了，可怎么办呢？”

“我不会结婚的——我发誓！”诺诺按着胸口，坚决道。

“你哥哥呢？你不能左右他的婚姻吧。”

“只要那个人接受我也和哥哥住在一起，我就同意这门婚事！”

“如果人家不同意呢？”小小冷淡地追问道。

“那我就…逼她走！！”

林诺终于说出了这句恐怖的话。

“就知道你肯定会这样——我知道，你哥哥也知道。”宋小小叹了口气，“既然知道你会抱着这样的计划、有可能伤害到无辜的姐姐们，他怎么可能让你知道他的恋爱情况呢？”

“……婚礼那天，我终究会知道的！”林诺一脸坚决道。

“到那天不就晚了吗！你为什么要冒着‘哥哥结婚对象是一个不接受你同居的人’这种风险呐！”小小近乎呵斥道。

“那我怎么办呀……我是一点都没有办法了…………”诺诺哭得嘴唇都变了形。

小小蹲在她面前，给她抹着泪珠，道：“宝贝，听姐姐的：跟哥哥保持一个正常兄妹距离，不太近、不太远。他身边出现女孩子时，别总想着把她们吓走，要跟她们搞好关系…你不是可爱收拾小物件了嘛，什么东西都整理得可好了。你可以展现爱干净、爱整洁这一点，跟那些姐姐们搞好关系，让她们都觉得‘林诺真是一个可以值得托付家务的好孩子’。”

“然后呢？”

“然后。等瓜熟蒂落的那一刻，你就说‘我想和你们一起住，我可以分担家务’，这成功率不就高升了嘛！”小小姐姐一拍手，满脸写着自信。

“……凭什么要我做家务…”林诺撒娇道。

“是你求着人家同意你搬进去嘛，对不对？微小的代价，还是得有的。”

林诺依然看不到希望：“…能行嘛……？”

“总比你一个劲地截住、挡住、拦住他的感情生活，要让你俩都过得开心一些——你这样一直和他拗下去，每天哭闹着捱过了六七十年，等他八十多岁、一把胡子，发现自己还光棍一个，然后再满心忿忿地接受你，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现在各退一步，让两人都能活得舒畅一点。”

“你就是在打太极！”林诺指责道。

小小辩解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要的不是他为你守身如玉一辈子，而是跟他同居——这可太不一样了。”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住在一起’而已，才不是‘同居’。。”

“你看，你总是将行为与身份挂上钩——这不就是你哥哥的思维嘛：什么身份的人，才能做什么样的事；做了什么事，就是什么样的人……谁都没说哥哥和妹妹就不能同居。”

“……那我也接受不了……不要这样说了。。”诺诺羞得捂住了脸。

“哈哈，你嘴上说接受不了，今晚——要不是我认识你的话——你岂不就要和乔文开始同居了？”

“哪哪哪哪哪哪哪有！！”林诺尴尬极了。

“不然呢？？你以为这种臭流氓会给你开个单间？”

林诺忽然一脸严肃：“也对哦…”

“……你是真的才意识到吗…”宋小小对林诺的缺乏常识程度刮目相看。

“人、人家又不知道他的具体安排……”

“这并不足以构成理由……”宋小小翻起了白眼。

“我发誓没想一起睡——！”客厅里传来郑乔文的吼声。

两姑娘合力道：

“闭嘴——！！”
“跪着——！！”

（接下文《[私奔·五](https://www.jianshu.com/p/980553a695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