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上雪告诉我，你没归来过

图片自拍摄

文/许白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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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大朵大朵的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层层叠叠，仅一夜，目之所及处都是皑皑白雪，看久了倒觉得有点清冷。

我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饭，装进保温箱里，小心翼翼的给薛一枫送去，又一如既往的拿走桌子上无人动弹的，上一顿的饭菜。

“不是说最喜欢我做的饭菜吗？怎么又没动弹，你又吃太多零食了吧。算了算了，我不生气，我拿走了，热热还能吃。”我自言自语着，就算无人回应，我也想表明心意。

拿走了饭菜，我又从院子里拿了几根木棍，放进火炉里，等火烧得旺了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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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第几次送饭菜，这一次的桌上竟毫无食物，装食物的盘子也已经清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灶台上，像是在暗示这个屋子里又有了人间烟火气。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是深情款款的向薛一枫表达爱意，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把饭菜摆好，不知道该不该呼喊薛一枫吃饭，明明心里一直期待的，但……

许是听见了声响，屋里有姑娘走了出来，她穿着和薛一枫一样的衣服，礼貌性的问候，表明是村里的人说这个屋子可以歇脚，她才住进来的。她说她惊讶着桌上居然会有饭菜，她也夸赞着我的厨艺真不错，我打趣着以后吃饭能有个伴。

姑娘问我为什么会在没有人的屋子里摆上饭菜，我没有做声，也没有生气，这只不过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而已，没有必要去告诉别人。

饭后姑娘递给我一些钱，说是伙食费和房租，我收下了，我记得薛一枫说过，她想要一个带有大院子的房子，可以种菜，可以晾衣晒被，再养几只宠物，待到来年老时，她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我在厨房做着点心，我们吃着，聊着往事，慢慢的老去。

可是像我这样，没有什么才华的人，平平无奇的，一辈子也挣不了多少钱。要等多久才能建一个带有院子的房子呢，可能要十来年，二十年，或许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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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雪化去的时候，姑娘也背起行囊离开了，她说谢谢我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说不客气。

其实我知道，哪里是什么照顾，她没来之前，我也常端着饭菜到这里，想着哪天薛一枫回来了不至于没有东西吃，她从小胃就不好，常常疼到脸色苍白，却也查不出来病因。

那一年，也是在冬日，大雪落尽，世界一片苍白，他们都说薛一枫走了，离开时薛一枫在画纸上涂满了白色的颜料，这个消息占据了微博上的热搜一整天，有人惋惜她英年早逝，有人猜测着她最后一幅画的含义。

但我知道，薛一枫的白色油画，是在诉说着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留恋。

学生时代的我和薛一枫，常常会坐在操场的长椅上聊天。薛一枫告诉我，在幼时，她被家人送走，寄养的家庭待并不好，她想离开，但是并不知道该去哪里，很多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能圆满。

可是薛一枫啊，那时候的我年纪和你相同，年少的我又该如何向你伸出援手，才能救你于水火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除了倾听，就剩下躲避。

我不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我没有能力去解决家庭的琐事，实不相瞒，哪怕是年纪已经二十来岁的我，还是很害怕我的父亲，他的一个眼神，乃至一个抬手，我都很害怕，怕他突如其来的脾气，怕他酒后的家庭暴力。

两个同样在困境里的人，又怎么能互相救赎呢？那些温暖的话语，也只不过是话语而已，我们都活在现实里，无能为力，力不从心。

但不得不说我的逃避能力还是很强的，我以去照顾老人的名义，到乡下的姥姥家居住，免去了很多心惊胆战的日子，同样的，我也拥有了很多可以时时见到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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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你一定很无助吧，身边的人你能求的全求救了一个遍，但没有一个人向你伸出援手。你说等将来毕业，你要当一名画家，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居住，哪怕山高水远，哪怕百里无人烟。

你还说你想画出世态炎凉，在临终时，如果心结未解，你会画一副只有白色颜料的画，表示你内心没有牵挂，对这个世界也没有留恋。

和你做邻居时我就想好了，我一定会养好你的胃，让你长命百岁，熬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控制我们的人的时候，我就和你结婚。

实际上你也没有吃过多少顿我做的饭，我常说我要努力挣钱，要和你长长久久。所以我常常出去应酬，想着要尽早买一处小房子，这样就可以摆脱了。

后来很多个醉酒的深夜，我常常看到你，你坐在我身边，还和当年的我们一样，坐在台阶上谈心，只是醒来后，才发现你已经故去。

醉时有多欢乐，醒来就有多痛苦。所以我索性一直醉下去，这样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哪怕是幻觉。只要是你，以什么形态在一起就不重要。

我飘忽了很久，在烟雾的尽头寻到了你，可是你说你不需要我的陪伴了，你说你很快就要去另外一个地方了。我执着的想和你一起，你却一掌推开我，我落进了烟雾里，挣扎不动，睁开眼又回到了现实中。

我戒了酒，也再没给你送过饭，你说你要去另外的世界了，我等了很久，以为你会回来，但你没有。屋前的苔上雪告诉我，你没归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