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命：庸长而冗杂的凡事）

文\山道年

空（命：庸长而冗杂的凡事）

铺满落叶的山道上，一个少年站在牛羊踩出来的道上张望。

战火蔓延，家乡打起来的那天下午，几个官兵非要拉他去当兵送死，他趁着夜色，偷偷跑了出来。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放牛娃变成了一个逃兵。

几天的奔波，他鞋子丢了，衣服上带着一路的泥土。

他脸色很难看，他不想再走了。他停下张望，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是饿了。

他闻到了炊烟的味道，那味道久违而又诱人，他循去山上，荒山顶一座破庙。

破庙相对于其他的庙来说，不大，但也如地主家一般大小。门开着，院子里很干净，没有落叶，地上有细细的扫痕。对着门的是一个堂，堂里没有佛像，只有墙上大大的一个空字。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无人应，堂后依旧飘着炊烟，他又喊了一声，无人，便踏脚进去。

刚进去，一个老和尚便从偏门出了来。

少年道了声歉，说明缘由。老和尚也是好心肠，请他堂内坐等。

不一会儿，老和尚拿来饭食，道了声谢，少年便吃了起来。

老和尚兀自坐着，正对着墙上的空字。

“人家庙里都供着神佛，你怎么供着一个字。”少年吃罢，放下碗筷，也瞧着墙上的字。

“没有人说不能供字啊。”老和尚笑道。

“不如你跟我出家吧。”

“出家有什么好？”

“出家没什么好。”

“那为什么要出家？”

“不出家有什么好？”

“我贪吃，喜欢吃肉。”

“我菜里没肉，吃的饱吗？”

“我喝酒，无酒不欢。”

“你叫我师父我也让你喝酒。”

“我还年轻，要娶妻生子。”

“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

“还有吗？使你不想出家的？”和尚笑着。

“有，我还要当官，我还要发财， 我要做人上人，我不想没出息一辈子。”少年咽了一口水，眼里带着不屑。

“我这里有些干粮，够你下山几日，还有些值钱的东西，你都拿着，做你想做的去吧。”

临别，少年发誓，日后发达，必来报恩，老和尚将一包东西给他，再三嘱咐这无比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果然，少年下山后，便找了一条船顺江而下，到了一个繁华的镇子，靠着头脑，做起了生意，虽然赔了几次，但他都没打开过那个包袱。没几年便在当地扎了根，他娶了当地一个员外的女儿，员外家里在上面有些背景，借着这层关系，他在当地又做起了官，成为一方豪绅。

三十年过去，少年人已中年，这时又出了战乱，新的政权的建立，他被冠上旧势力的帽子，财产被分，权力全无，姨太太们跑了，妻子和儿女在这场战乱里一个个去世，他被罚去放牛，终于有一夜里，看守他的人睡了，他又偷偷跑了出来，他把他最珍贵的东西——那包东西也带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哪里人少，他就往哪里钻。几天后，他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条路三十年前他走过。

他循着路上了山，山上依旧有个破庙，庙没有门，门里的院子堆满了落叶，扫帚上布满了蛛网，正对着门的是堂，墙上还是一个字。

空。

他扶着门边，跪在门口，膝下的泥土浸染了一滴浊泪。他将背上的包袱拿下来打开，里面是几块石头，平凡无奇的石头。

几天后，上山放羊的人惊讶地发现，山顶那座久无人问的破庙又升起了炊烟。

又过了多少年月，他也老了。

某一天，门外闯进了一个年轻人，光着脚，衣衫褴褛，他从偏门走出，恰巧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