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天长地久

这个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苏北平原的江家村里。那年的一天，江家村第三生产队队长郏真林的三儿子郏振明到姜廷臣家求亲，他恳求姜廷臣将二女儿姜莹莹许配给他，遭到姜廷臣的断然拒绝。之后，郏振明便愤然弃农从军去当兵了。他走的时候，姜莹莹眼含热泪来送他。

敲锣打鼓欢送郏振明应征入伍的村里的小伙子们见了，生怕姜莹莹的行踪被姜廷臣发现，他们不约而同地走上前，把姜莹莹和郏振明在中间围了起来。姜莹莹正想跟村里的兄弟们鞠躬致谢时，郏振明走了过来搂住了她。

姜莹莹一下就扑到郏振明的怀里，哭着说，振明哥，不要忘掉我，我会等你的。除了你，我谁也不嫁，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我和你不在乎一时拥有，我们只想天长地久。郏振明振地有声地说。

我们的男女主人公虽然没有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但是他们却在这送郎当兵的锣鼓声中私下订立了海誓山盟。因为这情比金坚的千金一诺，一场为保卫爱情而战的战争在江家村打响了。人们虽然没有看见弥漫的硝烟，但见证奇迹的是他们不亚于看到了炮声隆隆的淮海战场。

姜廷臣之所以无情地拒绝了郏振明的求亲，是因为他的大女儿的命就葬送在郏振明的哥哥郏振强的手上，可以说是郏家和姜家从那以后就结下了难以解开的梁子。

姜廷臣的大女儿叫姜珍珍，长得跟姜莹莹一样，颜值很高的。她的个子高挑挑的，身材婀娜多姿；她的容长脸儿上一双双眼皮眼晴明眸善睐，顾盼有情；她的一头乌黑的头发如果解散开辫子，就会像一头黑色的瀑布似地倾撒下来。再加上她平常就喜欢穿红着绿，更给她的漂亮美丽增添了无限的魅力。

郏振明跟姜莹莹年龄一样大，都是二十岁。而他的哥哥郏振强跟姜珍珍则是一样大，都是二十二岁，正是青葱掐得出水的年龄。不知怎么的，郏振强看上了姜珍珍，姜珍珍的温柔一笑，把郏振强的魂儿都勾去了。

一天夜里，郏振强翻过院墙来到了姜珍珍和姜莹莹睡的西厢房里。白天，姜珍珍跟他说她睡在南边的，他就摸到了南边。谁知这晚，姜珍珍没吃晚饭就到床上睏了，睏错了地儿，姜莹莹来休息时想推她起来她也没起身，姜莹莹只好睡到南边了。

郏振强一推姜莹莹，姜莹莹就醒了，吓得她忙问，谁？我是莹莹。郏振强说，我是你振强哥，你姐呢？姜莹莹明白了，忙说，我姐在那边。姜莹莹说着，心儿狂跳不止，她忙起身走到院子里。

虽然是夏天，但白天的暑气已消，到夜深时，还是有些凉爽的，因为是初夏嘛，就算是白天，天气也不是太炎热的。姜莹莹抬头看看天上，天上银河耿耿，月亮对她温婉地微笑着。姜莹莹的眼睛里却不明所以地流下了晶莹的泪滴。

过了好一会儿，郏振强才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对她说，莹莹，今夜的事不能对人说啊。姜莹莹说，知道。但你和姐姐这样也不是个事，你到我家来提亲吧。郏振强说，你不知道，你爹不会同意的。他说着，就准备翻墙而去。姜莹莹却说，振强哥，你不要这样，会跌坏的，你跟我来。她说着，就领着郏振强来到了西厢房的西大门，她打开门把郏振强放走了。

后来，姜珍珍的肚子就挺了起来，在又一次跟郏振强幽会时，却被她娘亲撞见了，她娘亲失声惊叫起来，惊动了姜廷臣，姜廷臣大发雷霆。郏振强慌不择路地跑了，而姜珍珍却羞愧得无地自容，于人们再次熟睡后悬梁自尽了。姜莹莹到现在也不知姐姐为什么就要走上那条不归路。

姜廷臣告到公社里，郏振强吃了官司，被抓到县里判了十年徒刑。姜莹莹在郏振强被抓走以后，心里歉疚不已。她心想当初她如果及时阻止他们两个的话，姐姐也不会羞愧得悬梁自尽，而振强哥也不会因此去坐牢的。唉，“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郎，谁个不善怀春？这是人性的至洁至纯，为什么从中会有惨痛飞迸？”

郏振明去到部队后，姜廷臣夫妇就着人来给姜莹莹说亲做媒，但本村的小伙子都知道姜莹莹跟郏振明的事情，谁也不搭姜廷臣的茬。姜廷臣只好把目光投射到外村的年轻人身上。

还甭说，邻村一个不知青红皂白的小伙子来了，要跟姜莹莹订婚。姜莹莹对他说，你不要听我爹的话，我跟我们村的郏振明很快就要结婚了，我肚子里都有了他的孩子了。

姜莹莹平时跟郏振明就是偷偷地亲个嘴而已，根本没做过什么越轨之举，更不要说她肚子里有孩子了，那是连影子都没有的事情。她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吓住对方而已。

果然，那个小伙子听了她的话后，就跑去跟姜廷臣说了，还说姜廷臣是个老骗子，自己的女儿怀孕了，还愣是当黄花大闺女说给人家做媳妇呢。

姜廷臣气坏了，把姜莹莹关了起来，一顿暴打。幸亏姜莹莹的娘亲误以为女儿真的怀孕了，她怕丈夫把女儿打得流产送掉性命，她死命地拦住了。她搂着姜莹莹哭着说，小祖宗啊，你咋就跟你姐姐一样呢？咋一个个地都爱上郏家的人了呢？郏家的上一辈跟我们姜家有过梁子啊，经过你姐这么一闹腾，这个梁子就结得更深了。

姜莹莹说，你们上辈子结的梁子我不知道，我振明哥更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我们相爱就可以了。爹把我打死，我就是郏家的鬼；不打死我，我就是郏家的人。我才不会像姐姐那样糊里糊涂地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我就是死也会等振明哥的。再说了，我肚子中的孩子隔不几个月就会生下来了。

姜莹莹故意摸了摸肚子，还说，孩子啊，不知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反正你有一个蛮不讲理的外公。但看在他年老无知的分上，你就原谅他打妈妈吧。妈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地来到人世间，我的苦命的孩子。

姜莹莹说到这里，哭了起来。她爹打她时她没哭，她这会儿自己演戏时却哭了，她入戏太深了，她仿佛自己的肚子中真有一条小生命在被自己孕育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母爱让她自己也被自己感动了。

面对着姜莹莹的以死相抗，姜廷臣也是束手无策。不过，他并没作半点儿让步。他让老婆把姜莹莹关在西厢房中，不允许她出去亲近风雨和阳光。还说她一天不改变嫁给郏振明的主意，他就一天不结束地把她关着，孩子在她肚子中，他也不在乎，大不了到时让接生婆来接生了把孩子送掉。何况接生婆是他表姐，家丑也不会外扬出去的。唉，抗日战争中的对崎争持的状况又在姜家闪亮登场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郏振明的妹妹郏秀梅悄悄地来到了关押着姜莹莹的西厢房，她用夹巴钳扭开了锁，把姜莹莹放了出来。乘着月明星稀，郏秀梅拉着姜莹莹溜之大吉。郏秀梅把姜莹莹接到了自己家中。

从此，姜莹莹就在郏家跟郏秀梅一道住了下来。白天出工时，她都是穿着郏秀梅的衣服，而她的脸也用头巾包上大半个，基本上只剩下眉眼和鼻子在外边。不仔细看，谁也认不出她就是姜莹莹；就是很熟悉她的人，也不是轻易就能认出她的。何况，姜廷臣那个时候在村子里做出纳会计，他根本就不下田，他怎么知道离家出走已经失踪的姜莹莹会在他的眼晴皮底下？

姜莹莹的娘亲倒是风闻了一些风声，她有一天故意走到那个蒙面女孩面前，她装着无奈地说，唉，如果我女儿还在，也会长得你这般大呀。莹莹，我的女儿，娘已经不管你嫁不嫁你振明哥了，只要你活得好好的就行了。

她说着，眼睛瞟了一下蒙面女孩，她发现那女孩的眼睛里涌出了些许的泪花。

星星依然是那颗星星，月亮依然是那个月亮；风儿依然是那缕风儿，阳光依然是那样灿烂明亮。娘亲啊，我的娘亲，您依然是我的娘亲啊。望着您伛偻着的腰啊，望着您脸上被岁月镂刻下的无尽的沧桑和鬓发上染着的雪白的秋霜，请饶恕女儿不能跟您相认。

两年后，郏振明从部队里回家探亲了。在田头，一身草绿色军装的郏振明跟姜莹莹相拥而泣。妇女们站在一旁为他们鼓掌喝彩。这些女社员们员，她们曾经在一次夏廷臣不知为什么到田头转悠时，她们不露痕迹地巧妙地把姜莹莹围裹在中间，尽管她们一直没跟这个神秘的蒙面女孩讲话，但她们心知肚明，谁也不想揭开女孩的真面目。这些善良的女人们，她们就是这样用她们的一颗颗火热的心去熨帖着这个不幸的女孩的心，去呵护着这一对苦命鸳鸯。

姜莹莹的娘亲坐在田头，她背转过脸不去看女儿和郏振明。郏振明跟姜莹莹一道走到她面前，并向她跪下了。他们喊道，娘！

姜莹莹的娘亲老泪纵横，在众目睽睽中，她颤抖着双手扶起了郏振明和姜莹莹，说，孩子，起来，跟娘一起回去和你们的爹算账去！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只想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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