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一个小女孩，穿着肤色秋衣半盖着被子横在床上，头压着妈妈的大腿，脸贴着妈妈的肚皮，双手环抱着妈妈的腰。

妈妈一手揽着小女孩的头，一手轻轻地抚摸小女孩的头发。

妈妈温柔地说：“今天出太阳了。”

小女孩扭头看了看窗户，隔着窗帘看不出阳光有多明媚。她也不在乎，因为无论今天天气多好，她都不愿出门。刚吃过粥和药的她，胃的位置依然疼痛。这不是第一次疼，却是第一次疼这么久，时间久了甚至疼得有些麻木。

小女孩更加用力抱着妈妈，头在妈妈肚皮上蹭了蹭说，“妈妈，你怎么回家了？”

“我回家看看你，顺便取点东西。就知道你还没吃午饭，早饭也没吃吧。小懒虫。”妈妈宠溺地说。“你5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我和你爸带你跑了多少次医院都不见好转，后来去一个医生家里给你看，你吃了几毛钱的药就好了。你说你是不是就为了折腾我们啊。”妈妈说完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然后低头亲了亲小女孩的额头。

小女孩笑了，抱着妈妈的双手也更紧了。手机里放着不知道是谁的音乐，小女孩闭上眼睛。

从小到大她就没少让爸爸妈妈操心。上大学的时候还生病看中医，整个暑假妈妈天天熬药。小女孩知道，药很苦，妈妈的心更苦，不仅是心疼小女儿生病，那一系列熬药的过程最能唤醒她曾给爸爸熬药的艰难岁月，还有那个直到外婆生命尽头都离不开的药罐。想到这儿，眼泪不知不觉顺着小女孩的脸颊，滑到妈妈大腿的裤子上。

小女孩纳闷，躺着的自己明明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自己怎么就上过大学了呢？但是那些记忆又是那么真实。

现在虽不用熬药，小女孩的心思却好像变得更加脆弱。自从喝了那么多中药，小女孩就特别注重养生，除了对辣戒不掉，垃圾食品和各种饮料都很少接触，还总喜欢吃同龄人不会选择的清淡养生食物。可还是免不了生病。

“胃疼”这个毛病，在高中时期就发作过一次，那时候疼痛蔓延到整个腰，校医院不给看，说是如果继续疼得去医院做个检查。谁知小女孩吃了两版健胃消食片，结果莫名其妙的就好了。从此，只要疼，就吃健胃消食片。谁知这次失灵了。

小女孩心想，这病根其实是早已种下的了。或许在5岁的那场大病，不仅让她从一个小胖子变成一个瘦子，也让她像爸爸一样，注定这一生要受到病痛的折磨。

小女孩就这样静静地在妈妈怀里思绪飘飞，朦朦胧胧。

“我要走了哦宝贝。”妈妈轻声说。小女孩感到自己从梦中醒来。小女孩边摇头边抓住妈妈的腰，仰头瞪大眼睛撅着小嘴说：“不要妈妈走，要妈妈陪。”小女孩难得卖萌，妈妈的心都快化了。“乖，妈妈要挣钱给你治病啊。”小女孩停顿了片刻，渐渐放松紧握的双手，妈妈边起身边看了看手机，小女孩也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显示一点多了。

妈妈把小女孩的头放在枕头上，又重新整理了被子。“今晚你们公司的年会你去吗？”妈妈快走到门口时回头问小女孩。“不去了，免得吃了又疼。”小女孩有点委屈地说。“嗯嗯，那你在家休息，晚上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妈妈对小女孩笑着说完，关上了房间的灯和门。

小女孩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

她看到自己趴在一片沙漠之中，四肢无力地挣扎着向前爬，她急得哭了，却连哭都没有声音。她继续挣扎着，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抽动了一下，隐约感到自己躺在床上。她知道了，这是一个梦，于是她努力挥动双臂，努力睁开双眼，全力以赴跟“鬼压床”做斗争。

终于，她睁开了双眼，在被汗水浸透的被窝里喘着粗气。小女孩目光呆滞地回想着刚发生的一切，疲累不堪。休息了一会儿，穿好衣服出门，在路边的粥铺买了一个包子、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小女孩高高兴兴去上学了。这是她起的最早时间最充盈的一次。她几乎感觉到了自己扬起的嘴角。